邱懿武
现场实录 · 厦门大学 MBA

AIGC 在产业的应用和实践

厦门大学 MBA · AI 行业前沿探索讲座
邱懿武2024-04-27厦门大学 MBA长读 · 约 120 分钟现场录音 · 后期精修

这是我在厦门大学 MBA“AI 行业前沿探索讲座”的现场整理,主题是 AIGC 在产业里的应用和实践。从这一代 AI 到底发生了什么讲起,到怎么客观看待它的能力边界、AI 做设计、几个产业落地的例子,再到企业落地的价值与难点、人工智能的“瓦特时刻”。文中涉及的企业、个人、客户均已匿名。

▶ 讲座录像 · 通义千问

厦门大学 MBA · AI 行业前沿探索讲座现场
创业第十年的人,站在 MBA 课堂上讲 AI——他更想聊的是产业里真实发生的事
一 · 一个创业者的开场

开场

贯穿全场的三问:我们做啥?为什么做?有啥优势?
贯穿全场的三问——我们做啥、为什么做、有啥优势,也是每个企业面对 AI 该先回答的三个问题

主持人做了简短介绍,随后把话筒交给我。谢谢主持人的介绍,非常荣幸今天有机会来到厦大,跟同学们做一些交流。

我看上去挺年轻,在学校里大家常以为我还在读大学,其实我已经创业第十年了。简单交代一下身份:我是设计与科技背景的创业者,早年做过智能硬件、消费品,2021 年跟浙大的几位老师一起创立了造物云,用 AI 和数字化技术为消费品企业提供设计智能化的解决方案。合作过的企业里有某大型家电企业、苏泊尔、星巴克这些。今天想分享的,是我一线做 AI 在产业中应用的一些体会。

我会分几个部分来讲:第一,这一代人工智能到底发生了什么,为什么它不一样;第二,我作为好几家制造型上市公司的 AI 顾问,看到这些技术在企业里落地的价值和难点;第三,长远看,人工智能对产业、对我们每个人的影响。

二 · 从原理看这一代 AI

这一代 AI 到底发生了什么

大模型的底层原理:预测下一个词,如何通向 AGI
只是学会预测下一个词,却涌现出了创作力——这是这一代 AI 最反直觉的地方

先从一部电影说起。去年我看了《奥本海默》,那阵子正好也在跟浙大几位人工智能科学家的老师聊天。看完之后我的感受是:AI 就是这个时代的核武器。那部电影里,量子物理学家扮演了那个时代最重要的角色,是军备竞赛的核心;现在,好像轮到人工智能科学家在造另一种新型的“核武器”。从牛顿到爱因斯坦,再到今天的人工智能,从历史的角度看,今天的 AI 可能还处在一个很早期的阶段,未来会构建出怎样的大厦,还很难说。

人工智能看似很远,其实很近。它本质上就是让计算机去模拟人类的智能。我们身边其实早就有很多 AI,无论上一代还是这一代。比如海康威视的人脸识别,我们刷脸进校门,这就是上一代最典型的应用之一,核心用到的是深度学习和 RNN 这样的技术。再比如刷短视频会上瘾,是因为抖音比你自己还了解你自己——你的每一个行为被数据记录下来,它据此推送你大概率最感兴趣的内容,这也是机器学习和深度学习。小爱同学、小度能听懂你说话、跟你对话,把语音转成文字、文字转成语音,也是一种 AI。还有小朋友做错题,拍一张照片答案就全出来了,计算机识别题目、判断出结论,同样是 AI。

这些其实在十年前,也就是这一代深度学习的技术,就已经在影响我们。而现在又到了新的一轮,就是以大模型为代表的内容。上面这几个应用无非都逃不开一个词:深度学习——计算机在模拟人去思考、去解决各种问题。(顺便说一句,我在自己的公众号里克隆了两个 AI,一个是把我学的东西灌进去、以我的口吻回答问题的“AIQU”,一个是做设计的 design GPT。没体验过 GPT 的同学可以去试试。)

那这一代大语言模型是怎么思考的?举个例子,看到“故人西辞黄鹤楼”,几乎所有人本能的反应都是下一句“烟花三月下扬州”——这靠的是记忆,是条件反射。可李白当年为什么写得出这句?那是他在送别朋友的情景下迸发出的创作。同样一句话,我们靠记忆,他靠创作。我就去问 AI(用的是 Kimi,它最近在中文表达上特别好):假设是杜甫,会怎么对这一句?它答“落日东升白帝城”,还讲了很多理由,每个词都对应得上。我拿这句去搜索引擎搜,其实是搜不到现成的对句的。

很多人以为 AI 只是在模仿或复制,其实不是。它是在理解了大量知识之后进行创作——它能理解杜甫是谁、是个怎样的人、会怎么创作,再对出下一句。“黄鹤楼”对“白帝城”,这里的知识密度非常大。这就是这一代 AI 强大的地方:它具备了某种意义上像人一样的创作力,而且这种创作力有可能比人更强,因为它有更大的“脑容量”和知识量。这就是这一代 AI 突然迸发出来的、很重要的一种能力,叫智能涌现

OpenAI 的首席科学家很多年前写过一篇论文,大意是:只要能预测下一个 token,就有可能帮助人类建立起通用人工智能(AGI)。这一点很关键。人要说下一句话时,其实是调动了全部的注意力、记忆、表达能力,各种神经元凑到一起,才蹦出这句话。而 ChatGPT 本质上做的事情,就是在预测下一个字符——这正是生成式 AI 很不一样的地方。

科学家还发现,第一代模型的智能程度没那么高,但随着数据量越来越大、模型越来越大,让它预测下一个词时,居然出现了智能涌现,也就是触类旁通。前面说杜甫怎么对下一句,就是这种触类旁通,某种意义上它就像一个人在那里创作。

这条路要追溯到上世纪 90 年代,人工智能科学家提出一个假设:能不能像模拟人脑一样,建立人工的神经网络,让机器在计算之间迸发出人工智能。人脑大约有一千亿个神经元,创作时很多神经元连到一起,迸发出智能。《人类简史》里提到,火对于从猿人到智人最大的价值,有科学家跟我说是:有了火,肉能烧熟吃,得到优质蛋白,脑细胞开始成长、脑容量越来越大。今天的人工智能也有点类似——模型还在训练,深度越来越深。它现在可能只进化到一个大学生的知识水平,未来到了各行各业,可能就会有专家级的水平。

再说注意力。过去十年人工智能的发展,科学家一直在做神经网络里的深度学习。像人脸识别,是靠算法提取很多很多特征来判断——把一张脸给它,它提取特征,判断这是不是同一个人,效率比人高,很多人看都看花了,它却能靠特征判断。而这一代大模型跟以前的“特征判断”不一样,更像神经元练到一起,用“注意力”去模拟人的视觉:你看一个场景时,注意力会集中到某处。科学家于是提出,能不能做一个预训练的、像大脑一样的模型,你输入什么,它下文就给出怎样的反应,从而起到更深层的能力。

大家会听到很多词,其实可以把这一代人工智能分个类:对绝大部分人来说,我们在千行百业,需要各种应用;应用往回推是各种工具;工具背后是不一样的能力和模型底层——底层就像一个配方一样的算法。举个例子,中午跟两位老师吃饭,我推荐了一个 AI 搜索工具,秘塔 AI。我问它一个问题,它能从搜索引擎上抓六七十篇文章,用大语言模型整理之后一次性给我,这在做市场调研、做办公时,效率提升非常大。

三 · 不高估,也不低估

怎么客观看待 AI 的能力边界

AI 是模拟人类能力的放大器,价值=投入产出比×时间
把 AI 当成刚毕业的实习生——它今天能值多少,取决于你怎么带

今天开场之所以要讲这些原理,是想让大家明白:人工智能的发展是不可逆的。但短期内,我接触大量企业后,也听到很多不同的声音。有人体验完觉得“这也不行那也不行”,这是低估;也有人——去年不少老板听我讲完就热情澎湃,觉得世界马上要被 AI 改变了,这是高估。我觉得随着时间推移,大家会在高估和低估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。

平衡点背后,AI 会跟各行各业结合。要结合好,我把它圈成三个圈。第一个圈:你能不能理解技术能力的边界,知道现在的 AI 到底能做什么、不能做什么。第二个圈:你有没有自己领域里所谓的 know-how,能不能把这些知识结构化出来。AI 其实像一个小朋友,你怎么教他,他就有可能长成你想要的样子;很多人可怕的地方在于,连本专业的知识都抽离不出来,那就很难跟 AI 做深度的交流。第三个圈:AI 要跟具体的应用场景结合,才会产生更多价值。在座很多管理背景的同学,来自各行各业、工作多年,对自己的专业(财务、人事,或者像我一样做设计)都有很深的理解,但可能还不清楚 AI 到底能干什么——把这两头接上,威力会很大。

所以我主张客观看待当前的人工智能技术。哪怕今天它还不够成熟,或者有人觉得它已经很成熟,我们都该用它此刻阶段性的能力,看能不能为我所用。打个比方,它今天就像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,那你怎么把这个实习生的价值发挥到最好?回到刚才那三个能力上。

对各行各业的同学来说,接触 AI 时未来一个很大的瓶颈,就是你不知道 AI 到底能做什么、不能做什么。前面用大脑的例子想说明两点:第一,现在还没完全成熟;第二,这个“大脑”在我们有生之年一定会不断进化,它的智能程度可能会比人类更高,因为它包含了所有的知识(我个人判断)。短期内,我们要充分利用它现有的能力,比如做虚拟聊天机器人、AI 搜索、文档和语音的总结、产品创意,这些都是这一代 AI 短期内就能带来的价值。

前两天山姆·奥特曼在斯坦福演讲,最后讲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点:未来有一类高薪工作,是能在模型生成之后给它提供专业反馈的人。我看到这段很有感触。常有人问我,公司的价值是什么、会不会被替代?我们本质上做的就是这件事——同样的模型,那些大公司做不到专业的反馈,但又需要模型有很好的能力,那我们就能把这个“实习生”教得更好,他们也就愿意为这份能力付费。

所以在 AI 还不成熟的过程里,反而给我们带来了新机会:未来会出现一批人,看你能不能带着自己的 AI 团队一起成长。这个 AI 团队可能就是一个虚拟的模型,你能不能把一个企业、你的能力和知识,通过跟它不断共同进化,让它一起成长。摆在面前有几种选择:你要么不愿意做,但别人一定会做,AI 会进步,别人也会进步,于是变成人跟机器之间类似军备竞赛的局面。做得好的,比如我在训练自己的数字人,让它更了解我,也许有一天它都能帮我讲课了——这些在我们有生之年都可能实现(我个人判断)。在这里,模型就是能力的生成,训练就是创作,本质上是你跟它相互学习的过程。我的判断是,这件事会持续三到五年。

AI 在企业落地,很重要的一项工作其实就是“带”。今天它还是个实习生,带上五年,它可能就变成一个非常优秀的员工了。这一部分想让大家先明白:AI 一定会进步,今天虽有不足,但它一定会给各行各业带来很大的影响。这也是为什么会有 “AI and old” 这样的说法——以前讲“AI 加”,现在我们觉得,是 AI 会重塑各行各业。

四 · AI 做设计

AI 做设计:从潘云鹤院士说起

1982 年:中国最早的 AIGC 设计系统
1982 年,一篇硕士论文就用计算机生成敦煌图案——中国的 AIGC,四十年前就开始了

只要有人的地方,未来都会被 AI 渗透进去。就拿我最擅长的设计领域来说,以前大家觉得设计这么有创造性的东西,怎么可能被 AI 替代?可 AI 到底怎么去做这种创造式的设计?

先给大家讲一个故事。我们浙大的老校长潘云鹤院士,1982 年做硕士毕业论文,就是把敦煌的图案进行提炼,用计算机去模拟创作图案的能力——每个图案写一个算法,去生成很多图案,用在了当时杭州最发达的丝绸印刷工艺里。所以他这篇硕士论文,可能是中国最早的一个 AIGC 设计系统。

他 1978 年去浙大读人工智能专业。有意思的是,国家到 2019 年才真正把人工智能作为一级学科。也就是说四十多年前,上一代人就已经在思考“我怎么用计算机去做设计”。他本科在同济学建筑设计,他的说法是:想用计算机去扔掉建筑师手里的笔和纸。

再看看现在的 AI 能做的事。去年一位学员听完之后问我,能不能用 AI 帮他们做地毯设计。我说不知道,可以试试看。后来找了两个学校的同学去用 AI 做,两个礼拜做出了四千多个 AI 创作的方案,选好款放到亚马逊上就能做了。那次也让我很震惊:AI 原生的这些图,创作能力其实比普通会做图案的人要好很多。这里最关键的一点是——你不一定是学设计的人,也能做出这个图案。

我原来是学艺术的,想做工业设计,觉得跟制造业能沾点边,后来读了浙大的设计,一直纳闷设计为什么放在计算机学院。其实还是潘老校长——他先创立了浙大人工智能所,1989 年又创立计算机图形实验室,到 91 年开始研究:真要让机器去创造一个好图案,什么算美学?什么是好设计?什么代表有文化的设计?这本质上是一种抽象形象思维的设计问题,所以后来正好把设计专业放到了计算机学院。

我们(云造,我早年的公司)也比较有幸,在很多老师研究成果的基础上,去寻找技术和产业应用之间的结合点。我创业这些年碰到过很多设计管理和设计的需求,就想把这些技术往产业里做应用。可以这么总结:用这一代人工智能技术,让 AI 去模拟、辅助,甚至替代专业设计师做某些工作——用数据加 AI 去生成设计的能力。

为什么分成两部分?上游是做市场、战略、企划的同学,分析公司在哪个赛道、市场规模多大、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;战略出来之后,就要真的去做产品。一个好的设计师要看市场数据、看流行趋势,基于对产品的理解和对行为的洞察,得出一些创造力的想法,再用手头功夫——不管是画、是计算机、还是现在的 AI——把它表达出来,给上下游的人看。下游是做工程的人,真要开发这个产品时,再结合产品设计的能力把它做出来。

问题就在这里:设计师的价值被上游和下游一挤压,其实很多设计师是很苦的,得不到很好的价值体系,每天不断改稿。所以就像潘老师说的,为什么要让设计师把笔和纸丢掉?不是让你丢掉工作,而是要去思考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设计,而不是甲方口中的一支笔。这支笔可以丢给市场部,你自己也能画。

有了这一代 AI,我认为对管院的同学价值非常大。以后你会发现自己也能做专业设计,也可以不需要设计师(有时候设计师脾气也不太好)。未来很多职业岗位,就处在这样一个大融合的过程里。为什么这件事让我很激动?18 年的时候,我的一位老师有一天突然打电话给我,说他们研究了一些东西,有可能会让整个设计流程发生巨大变化。

他给我看了一个 demo:基于电商数据,能分析出行业销售的一些变化;基于这些商品,能得出产品语义里客户的声音——你抱怨了什么、赞扬了什么,这些通过舆情可以得出来;再通过引擎给企业提供“你应该做一个怎样产品”的关键定位,然后用生成式人工智能把这个创意生成出来。那时候我压根想不清楚,到底什么技术能让创意表达出来。看上去也就是几年前的事,这几年的技术,让这件事越来越成为可以落地的现实。

中国制造业的老板,特别是浙江、福建这么多中小企业的老板,其实很多人不知道自己该做啥。新产品的需求越来越多,有时候压根不知道下一个新产品开发什么。这些线索对他们来说,是一种能带动企业新增长的能力。以前找一个设计师,做策略研究、分析都很贵;未来 AI 帮你做咨询、做定位、做产品可视化,客户下单之后就可以把它造出来——“造”是很多企业最擅长的,不擅长的往往是策略。

虽然公司是后面才成立的,但我们从 18 年开始就在实验室里研发各种设计算法,跟设计结合到一起。21 年到今年,大部分精力花在探索这些技术在企业里的应用场景。接触了很多企业后发现,先选择跟一些专业的客户合作更好,他们更能知道我们的价值。去年我给将近一千多家企业相关的人上过课,最终合作的基本以 500 强企业为主,因为他们很清楚这套东西对自己应用场景的价值。这两年我们也在逐步把技术产品化,未来给到越来越多中小企业,用技术能力去普惠企业的产品创新——科技让设计更普惠,设计又能带动企业的产品创新,这也是我们企业的使命。

五 · 产业落地的真实案例

几个产业落地的例子

先说保温杯。这是帮某咖啡品牌做的分析,他们周边产品里有保温杯,就问能不能让 AI 看一看整个保温杯市场的深度、需求点,以及可以去做的点。我们通过大数据帮他建立起电商上保温杯的整体数据情况,有很多分类矩阵和类型,数据量很大,我只用一页做了总结。第二页,把淘宝上 80 块到 400 块之间的保温杯都抓下来,让 AI 学了特征之后,提取所谓的“爆款因子”——就是这款产品因为有哪些功能创新点让它火起来。

模型做完之后,有天早上我到公司,几个同学正在那里生成。据其分享,那一个早上花了约八块钱算力成本,做了 2000 个设计方案,每一个看上去都挺好。作为专业设计师,我觉得这已经超越了绝大部分设计师的能力(我个人判断)。最终整理时,我们从两千多个里挑出一百多个,再用这套因子推荐给他。这个品牌拿着这些效果图给工厂一看,中国的工厂轻轻松松就能做出来。这套能力其实可以复制到很多行业——鞋子可以这么做,衣服可以这么做,福建很多品类跟浙江都很像,都能用数据加模型的能力:客户喜欢什么样的产品,就很好地把它造出来。

再说婴儿围兜。去年上课时,一位学员给我提了件很有意思的事。他说有一个品牌在美国卖婴儿围兜,是亚马逊上卖得最好的品牌之一;据称这位老板一年要花约 20 万美金,请一位美籍设计师背景的创始人来做图案。这位设计师非常了解美国的图案风格,创作得好,但他想把产品卖到中国、卖到欧洲时就发现卖不好——美国的图案太“高级”,中国的妈妈喜欢变形金刚、卡通那种类型;而他又不舍得再花 20 万美金去请一个欧洲设计师。

他问我,有没有可能用 AI 学习一下,让一个中国普通设计师,哪怕就两万美金,也能更懂欧洲、做出 20 万美金设计师那种需求。我说这可能就是未来中国制造很重要的一种能力:凭什么你能造全球的东西?你又不是当地人——没关系,AI 可以帮你学。当时我们就做了一个实验 demo:既然是围兜,就帮他去亚马逊英国站、欧洲站看母婴类产品里卖得最好的颜色、图案、风格,以及销售数据背后评论代表的东西,得出很多关键词,再把这些关键词交给 AI 去做图。图案做完打印出来,就可以上亚马逊了。掌握了这种能力,中国企业就可以用 AI 做全球设计、卖全球货。对于看上去只是一个婴儿围兜这种品类的企业来说,价值就很大。

为什么要干这样的事?我脑子里有个记忆,小学还是初中的时候,我问过一位做制造的长辈:你们当时为什么创业、怎么创的?他跟我说,只要让我看一眼这个东西,我回来就能把它造出来。这是很多制造业老板的能力——小商品我看一看,哪怕图片只让我看一个角落,我做的可能都比它更好。这是很接地气的制造能力,有好有不好:他们当年哪请得起设计师,自己就是设计师。

现在 AI 未来能帮他们怎么样呢?我现在的口头禅就是:AI 先给你做一批,客户挑中了你再把它做出来,这不就是新订单吗?比如手链里有潘多拉,义乌、汕头潮汕很多企业在“反”潘多拉——那你能不能反得更高级一点、更有创造力一点?在 ODM 里,用训练好的专业模型去生成的作品,人家一看就是高级,消费者、客户都以为他已经把产品做出来了。可能有些小地方不一定合理,但我说 AI 做设计,就是要做基本符合制造的设计方案,让造物变得所想、所见即所得——你的客户、你的想法他都可以表达、可视化看到,说这是不是我想要的、要怎么改一改,你又能快速交付。这种能力会让中国制造业重新掌握非常强的竞争力。

再看看义乌小商品饰品,以前跟现在的对比。以前义乌最大的一家饰品企业怎么做?几个设计师每天基于流行趋势画草图,画成草稿交给打样师傅,做个三到五件,再拿到影棚拍照、抠图,一年做一本画册,把画册送给客户,客户看中哪一款就来订单。这是上一代外贸能力里最重要的点——做画册给客户看,挑中了就成。

这几年有了数字化工具,能用 3D 建模、渲染、仿真去做。对比一下:原来人工从头做到尾,据其分享大约要 30 天、平均一款成本约 2000 块,一年大概能做 1 万款,产能直接受制于人员和打样能力。有了 3D 之后,虽然积累了很多沉淀,但会操作 3D 的人员成本高,所以整体成本差不多;数字化的好处是让知识可以被沉淀。到了现在这个 AI 时代,未来能做到、现在也差不多能做到的是:基于流行趋势 AI 自动设计,客户自己挑,挑中了自己去打样。我们测算下来,平均每款的设计加开发成本,会从原来急剧下降。这本质上就是营销能力——你有足够多可能是客户想要的方案,命中的概率就更高。

这里就要讲到我创业做的第二家企业。那时候我还没有现在这些理论,只是判断当时做电子烟国内做不下去了——知道要被监管,我们就决定出口。一看才发现,中国品牌出海是挺难的事:品牌代表的是你的某些文化,兼容性不一定强。比如 TCL 在美国靠常年补贴才拿下美国市场。所以中国企业做品牌挺难,就像刚才做围兜那家,虽然是大老板,但 CEO 是一位美籍设计师背景的人,因为他更懂美国的消费需求。

那我们出海到底做啥?我说学义乌小商品——义乌小商品为什么永远充满活力?当时我们有个假设:第一自己没工厂,第二自己没销售,只会干设计。那就让设计等于销售,再加上我们原来国内也在做、有比较强的供应链配套,把这两个能力结合起来。所以你看墙上这么多纸,其实是我三个月花了约 100 万设计费,找了三家设计公司,分了四轮,每一轮做了将近一百多个方案。

第一次给设计公司时,我说我们自己要做电子烟,随便你发挥。后面逐步发现电子烟有很多参数规范的要求——毫升数、电池容量、造型方式。后来就总结成圆的、方的、扁的,两毫升、四毫升、六毫升、八毫升,全部矩阵化。再把这么多设计方案往里丢,墙上贴满了参差不齐的图,因为每个设计师表达不一样,有的喜欢交叉、有的喜欢竖着,我看着很难受,有强迫症。但这么贴上去之后,深圳过亿的外贸商到我这个房间里来,全都贴满。

沙发坐好,你自己看,第一眼的感受是什么。他说这么多,想得到、想不到的怎么都有了——对,这就是我们要的效果。你只要开口,说你想要哪一个,我不评判好不好,你觉得好我就愿意为你投资。我们又投了将近 16 套模具把产品做出来。这个项目做到第十个月,其实一直是亏的,前前后后据称已经投了将近 1000 万,第 11 个月之前都准备把项目关掉了。

一位合伙人觉得太辛苦。一是到底能不能出单不知道;二是即使出单,卖一支烟只赚约 1.5 块人民币,他说太辛苦,要不别干这个实验了。第 11 个月,我当时想把团队解散,就问团队里的一个人有没有信心,他说快了。然后第 11 个月,有一个客户下了约 100 万支订单,去年一年据称大概做了五个多亿的销售额。前前后后大概二十个月时间,最终其实只有一款在美国出货量比较高,美国四个经销商都下了这一款。

这种矩阵式的打法,印证了我当时的假设:消费者、客户不一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我怎么让客户更好地知道他想要什么?就给他更多可视化的图,看到图就会有判断,我们也比较舍得投。这件事远远超出我原来的想象——原本预计这家公司大概只能做一个亿左右。

去年过完年,我第一件事就去深圳,问为什么会超出想象。这位有苹果供应链背景的合伙人跟我说了几件事。第一,除了把资源用好,他还把原来在苹果做供应链管理的能力用上——原来 1.5 块钱利润的烟,被他供应链管理挤出来约 7.5 块钱利润(成本我自己都看过)。我后来想,中国制造确实很有能力,只要你有量,就有很多优化和管理的空间。第二,他把我们原来在中国市场怎么做品牌、做研发的内部 PPT 翻译成英文给客户——等于你只要给我下订单,我还送你咨询:我们花了几个亿学费交下去的经验,教给你,你应该在美国怎么打这个市场。他说这个客户不选择我们,我们就去选别人,采购价格也帮他优化了约 2.5 块钱。

新一代做制造的人上来之后,我觉得中国制造还有巨大的提升空间,关键在供应链管理和设计管理。把这些能力赋能给制造业——不一定是现在这一代老板,而是下一代制造业的老板——可能会让中国制造在下一个时代照样全球无敌。

六 · 个性化时代的矛盾

产品越来越个性化,设计和市场的矛盾

传统设计协作中,需求与交付之间的结构性矛盾
市场要多快好省,设计要工匠精神——中间隔着一道思维的鸿沟,而 AI 想填平它

随着 AI 时代的变化,还有一件事情正在发生,就是人们越来越个性化。今天在座每一位同学,你打开手机,界面都不一样,可能都是 iPhone,但每个人打开抖音,推送内容的逻辑都不一样。因为它更了解你的个性了,每一个场景也都不一样。

我们做过一个服装调研就发现,现在的女孩子,尤其是 00 后,见朋友一套衣服、上课一套衣服、在家一套衣服,每个场景都要不一样的产品。保温杯也是相同的道理。以前保温杯是耐用品,一个就够了;现在最好每个场合带的保温杯都不一样。于是就产生了巨大的商品个性化需求。

平台也在加速这件事的到来。比如天猫的数据,从 19 年到 21 年,几乎每一年新产品数量都以翻一倍的速度增加。23 年他没公布上了多少新品,但公布了一个数(据其分享),说这些新品带来的用户浏览量增长将近 60%,带动销售额提升了 30%。

同样还有一个信息,产品的生命周期和上市周期变得越来越短。原来一款小家电可以卖好多年,现在小家电这个品类在天猫上的时间窗口就只有三个月(据其分享),三个月你抓不住就是红海,更别说服装这些更快时尚的品类。为什么?因为我们的行为习惯已经在被短视频这样的内容影响,人们越来越没有耐心。喜欢、不喜欢,很快;场景变得越来越碎,激发了更多不一样的情感。所以很多人说下一个时代是情绪价值的时代。

情绪价值我想回应的是,千金难买我喜欢。而喜欢,代表你在不一样的场景、不一样的决策里,想要的东西不同,不同时间阶段想要的东西也可能不同。在这样的商业大背景下,品类越来越多,速度越来越快,对企业的挑战也越来越大:你是否跟得上消费的变化,能否匹配出精准的产品和服务,响应速度是否足够敏捷、足够柔性。就是从大工业时代,随着 AI 的变化,消费也变得越来越个性化。

越来越个性化的时候,矛盾就出现了。以前很多事大家关注不到,一个企业要管研发、管设计,永远不是一号老板最关心的事。但现在这些老板,特别是制造业老板,都发现公司业绩就跟那几个品相关,于是也要去管一管新产品研发。一管,他生气,设计师也生气。为什么?因为市场背景出身的人永远想着多快好省,有追求的设计师想要工匠精神,要磨、要做得少、要做得贵。设计师本来就少,中间又隔着思维的鸿沟、需求理解的偏差。

我有一年调研了一下我做电商的那些朋友老板,所有人都能讲出一段跟自己内部设计师争执的故事。有个老板气得说,不就是会 PS 吗,我也会打开、会选择、会抠图。

这背后是什么?设计师的上游其实就是市场这些人,他们苦就苦在“我怎么不会画呢”。如果 AI 能帮我做这件事,我干嘛还要受设计师的气?所以 AI 极大地激发了市场对产品可视化的能力,就会加速产品开发。当然在这个矛盾里,我也希望用 AI 让设计师更有价值,让市场更快响应、满足商业价值。

这就是原来一直存在的矛盾:老板能管人事、管财务、管供应链,但今天让他管设计他就很懵,有时候自己的审美还不一定够。可这个时代他又不得不管,因为这直接关系到整个公司的业绩。

后面给大家看一些不同领域用这样的能力能做到的效果。比如黄金珠宝首饰领域,这些古法黄金手镯都是 AI 做的,先做出来,客户挑中之后再找师傅雕刻。做水龙头创意,我们老家就做水龙头,可以用 AI 结合不同造型,提供很多创意给客户挑。

做铜的工艺品,以前每次都要师傅打样、拍成照片,客户才看得到,可能等东西做出来生意就跑了。现在用 AI 就可以先迁移一下。比如我要把泡泡玛特的风格变成我的风格,就能很好地做新品意向的沟通。有一个某香港文创集团,跟很多博物馆合作,找我们指定说,能不能用 AI 给他们做某个博物馆题材的周边研发。我说你如果只是要让对方选中,我找家设计公司帮你做不就行了?他说不要,一定要 AI。为什么?他说很多时候博物馆的主管自己不知道想要啥,让设计师去做成本太高,就让 AI 去理解这种能力之后,迁移各种产品创意。

有了创意之后,供应链把它做出来相对简单。福建有个德化,我也去考察过它的瓷器,基本上只要给工匠一看“我要做成这样”,就能把产品很好地复原出来。所以 AI 在这个环节,本质上变成一种业务打单的能力。

对很多小产业也一样,比如浙江有个龙泉宝剑。我们现在还没有特别好的龙泉宝剑高质量数据集,用公开数据集也基本可以做,做完之后普通人也能创作。也就是说,一个产业只要有这样一个模型,就能让产业带的手工艺创作者先生产出各种创意给客户看,客户觉得好,再把产品打样出来。

除了工艺品,还有服装、汉服。我们去洛阳发现,中国的汉服很多时候被改得面目全非。我们与一所高校合作,把历史上所有汉服的规范让同学们画成数据集,再让 AI 训练成一个了解中国汉服知识的深层模型。再用这个模型跟现代不同风格融合,就能做一些新中式服装的创意。这也印证了我说的:这个时代,能给模型更专业反馈的人变得特别有价值。汉服的知识我们也不懂,可能要学院里专门做考古的老师一条条整理,设计师画出来,我们再去训练 AI,训好之后它就具备这样的能力,再跟现代服装融合,就能成为新中式服装很好的生产力工具。

很多企业做服装要超款。比如以前的 ZARA,我去看一下时装周,看完就想抄这一款,但怎么抄得更高级一点?在我们看来这叫风格迁移。AI 就可以帮你结合,比如我就要这种皱布的风格跟这个 T 恤结合,它给你好几个方案,改款出来我们再评审。这个应用在服装上也比较成熟了。

我们还在帮一家企业做,设计师有了服装之后要打款,得把服装描成线稿,标上尺寸、工艺,再交给供应链工厂打样。他原来做不出这种线稿模型,全中国找了好多企业问,后来问到我们,我说有可能能帮你解决,就给他们做了这样一个应用,还在持续完善。

我当时问了他一个问题:你要百分之百精准,还是大概差不多就能接受?我为什么问这个?因为这个问题直接反映他对技术的理解能力。百分之百今天 AI 做不到,你要百分之百我直接放弃不做;你说大概八九成差不多、你们改改就能用,那我可能就能做到。这就是我对技术的判断(我个人判断):一个应用场景,用这个技术、这个能力,只要能得到价值验证,就是很好的点。

甚至有些不了解的人,去年一位互联网大厂的朋友过来跟我聊,能不能把它全部做成数字化。我举个例子:你知道我们温州做皮鞋这么多,一万家企业里有几家会用 3D 数字化?不超过一百家(据称)。99% 的企业你让他驾驭那么高的武器是驾驭不了的。在这种背景下,什么是真能给企业产生新生产力的东西,那就够了,不需要投入那么大去做技术冗余、功能冗余。

再比如我去广东,有一家某广东制造企业给我看,一个客户想做一只小鱼 IP 的时候,设计师要根据工艺把它 P 成六张效果图,P 这六张成熟设计师可能也要花两三天。我说这个工作说不定 AI 能帮你加速,后来做了几个不一样的模型,一个 IP 丢进去出来,你大概就能看到那个 IP 是什么感觉,客户看了就能说这是不是我想要的,可以进行很多修改。这就是深层设计给工作流程带来的变化。

我们还在跟一些企业做包装应用,包装要很多创意。虽然现在包装 AI 生成完之后,字体这些还不够精准,但我想做管状、瓶状、带状、组合、纸盒,分类完只要选择,方案就很多。这跟我做电子烟很像——电子烟外面有一层贴纸,客户换不同组件就能做出自己独特的作品,我们用 AI 让客户自己挑,也把设计成本降下来。

除了这些偏轻的品类,也可以放到稍微重一点的品类里,比如电饭煲。某小家电企业一年大概要做 500 个不同的 CMF(据称),所谓 CMF 就是换一下外观。以前换外观得建模、渲染材质球;现在用 AI 就可以结合不同渠道的设计风格特征,生成既匹配企业风格、又符合流行趋势的设计效果图。

所以刚刚看到,哪怕今天的 AI 是一个很聪明的高材生,到每一个品类里去的时候,还是要学习专业知识,不学它就不知道。这给了各行各业用 AI 的人机会:你既懂你的行业,又懂一点 AI,未来你可能就是那座桥梁。不仅仅是图形,在任何一个方面想变得更专业,都要老师傅带进门,但出师之后,可能会比老师傅更强。

我们现在除了跟企业做,也把这些能力打包成课程,输出给各个学校的设计专业。因为教育也在变化,设计教育里很多工具能力都在变,很多老师不具备这样的能力。我们就以课程的方式,跟他们一起按不同行业品类,把每个细分里的模型建设好。我们最终极的希望,是把这些能力集成成一种新的技术能力,普惠地让更多企业不用花那么多设计成本,也能享受好设计。

我们花了很长时间做积累,现在把它软硬件一体化,有自己的模型、很多工作流程,也收了很多大企业的钱帮他们定向开发,再把这些技术整合,尽可能让制造型企业用得上。我们针对不同行业提供不一样的应用能力。这些行业其实有一个共同点,都是颜值主义、以外观为主。为什么?因为现在 AI 在外观上发挥得很好,让今天的 AI 去做内部结构,投入产出比非常低。所以我们尽量找那些能把价值充分发挥的行业,比如福建德化、泉州,泉州好多品类特别适合用 AI 改造。

我做过一张浙江的图,我们的能力其实围着整个浙江。福建的产业你们更了解,浙江大概有两百多个行业品类非常适合 AI 渗透改造,因为很多都偏日用和小商品。它的价值到底在哪?工业革命让发达国家在品牌化、全球化过程中享受到了红利。比如耐克跟阿迪,因为更早品牌化,进入中国时就用品牌先割了市场最好的红利。你说莆田的鞋会比耐克阿迪差吗?现在已经不会了,他们本质上有品牌溢价,赚到更多钱,就能用全世界最好的设计师做更好的营销,巩固地位。

我们很多产业带的企业其实也想试。有些企业做得很不错,因为重视设计,让自己成长起来,比如小米、苏泊尔,都是在重视设计的过程中成为不错的品牌。但绝大部分中腰部以下的企业,没尝到这种甜头,不舍得在设计上花很多钱。

十年前有些政府做得不错。据了解,一些地方曾试点给企业买设计做补贴,企业尝到甜头之后,现在电商上一批做日用品、做得很不错的新品牌,其实都出自这些地方。所以我看到 AI 设计其实可以拉近我们跟原来那些大品牌之间的距离,让制造型企业以更低成本、更好机会往 ODM、往未来品牌化的路径发展。所以未来的制造型企业一定是具备设计能力的(我个人判断)。

具备设计能力的企业做到一定程度,就会尝试做自己垂直细分的品牌。这会给制造型企业带来的好处是:借助技术的力量,跟同样的国际大品牌拉到同一条线。比如施华洛世奇花全世界最好的设计师去做,我可以用 AI 来学,学完成本可能是你的 1%、1‰,你还是 90 分,我用 AI 做到 85 分、80 分,可能跟你挺接近了,机会空间就出来了。再加上响应速度更快,在跟传统品牌较量的过程中,就能抢占更多机会。

最终我们会发现,通过整体 AI 和数字化的能力,未来的企业会形成新的产品创新体系。比如我们帮某大型家电企业一起构建 AI 时代的产品创新流程,会发现原来的创新管理在 AI 时代可能都过时了,要用 AI 重新改造,流程里会出现新的工具、新的人机合作关系。有些环节未来能做到半自动化,企业知识可以更好地沉淀,企业跟员工之间也会变成一种新的人机合作关系。

七 · 落地为什么这么难

AI 在企业里落地:价值、难点和组织变革

AI 在企业场景中的五大能力
德勤总结的五大能力只是纸面价值——真正卡住落地的,是组织、是权责、是给 AI 定价

讲完我们最擅长的部分——用 AI 做设计,我在跟很多企业合作时,顺便也跟很多老板探讨,除了设计之外还会影响哪些场景,以及沟通过程中看到的难点。总结来说,只要有人的地方,AI 就有渗透的空间,无非是快慢和渗透比例不一样。

我拿麦肯锡去年做的报告《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经济潜力》来看,他大概研究了 850 个工种、模拟了两千多项工作细节(据称),总结出一幅图。图里大概两个圈:浅蓝色的圈是未来 AI 产生经济价值占比较高的岗位或职能,左下角是占比较低的。换句话说,蓝色的渗透度更高、可替代性更高;左下角这些职能原来体量可能也不大,渗透起来也更难。右上角基本上就是销售营销、IT、产品运营、产品研发。

让 AI 写代码、做客服沟通,这些都是语言能力能发挥得很好的地方;研发这个行业处在中间,也在圈里。左下角还有财务人事、战略定价、风控、供应链管理,也会有影响,但可能有两个原因:一是这些工种更依赖人的决策能力,二是原来更线下、数字化程度弱,被 AI 渗透的程度会浅一点。比如管供应链是极其复杂的事,让 AI 去管投入产出比比较低,经济价值就比较低。

德勤做了几个总结,说 AI 在企业应用主要就是五大能力:第一,加速生产、提升效率;第二,提升个性化,做产品是个性化趋势,HR 做员工管理也是个性化趋势;第三,自动化流程;第四,发挥全员创造力,就像 AI 能让杜甫模拟李白写诗,你让 AI 辅助创造,也能变得更有创造力;第五,模拟仿真。

这五大能力在企业的财务事项、运营事项、经验事项里发挥比较有潜力的,德勤都打上了颜色。展开来内容很多,AI 会跟各行各业发生巨大连接,我没办法一一列举,只是抛砖引玉,让大家想一想会给自己的场景带来什么。我自己接触下来总结一句话:今天的 AI 不是一个人,因为人有很多综合要素能力,而 AI 是在模拟人做某件事的能力。所以它的替代或渗透程度,理论上只要人能做的事,都可以通过 AI 模拟做到 90% 以上(我个人判断)。

这个替代度只取决于投入产出比和时间。有些领域,比如做营销、做内容,AI 投入产出比非常好;做设计可能是中间值,也不错;今天让它去改造某台机器,投入产出比就比较弱。能不能做?很能做,比如做一个完全像人一样的机器人去服务,未来一定能做到,但这种机器成本会很高。但比如今天先把几只脚砍掉、用几个轮子替代,已经在图书馆、餐厅里做到很多应用。所以只取决于投入产出比和时间,从业这几年我发现其实都能做到,无非是投入和时间的问题。

今天的 AI 技术可能还在比较早期,还是工具,但我们不能仅仅把它当工具。你不会说人是个工具人,他是有能力的,而且是多方面的。AI 你就要把它当一个人来看:它今天的能力、明天的能力、后天的能力,能给你的应用、给你的商业场景带来什么价值。去年我大概给一千多家企业上过课(据其分享),接触了大量企业,我把现在 AI 应用的几种状态给大家分享一下。

第一类,互联网公司,以阿里、字节为代表。他们有人才、行动快,几乎都是 All in。今天你在阿里,如果岗位跟 AI 没关系,明天可能就是被裁的人,所有人都在想怎么用 AI 改造自己的业务,CEO 也提要把公司变成 AI 驱动型公司——等一下再说,AI 应用和 AI 驱动的公司还有很大不同。传统大企业,比如星巴克这些,已经在全世界找方案、看能带来什么新价值,眼界足够开阔,但应用速度不一定快。

第二类,至少是上市公司级别的国内大企业,老板很主动,但组织很缓慢、还一脸懵,战略上又怕错失,所以很尴尬。这些企业未来有可能陷入创新者的窘境(我个人判断),被自己的组织体系拖住。

还有一类,绝大部分中小型企业其实是在被短视频洗脑:短视频一看说有这个那个能力,其实你自己从没用过,这就是绝大部分中小企业的真实情况。反而是哪些企业用得好?就是那些工作室,公司可能只有两三个人,说干就干。我们自己公司也做过调整,刚开始不是按 AI 路径做的,是按 3D 软件做的。后来发现 AI 势头这么猛,自己公司调整时才发现自己都很难调,因为思维惯性会停留在原来的方式里。后来怎么调?

第一,我自己去看论文,去了解 AI 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,我自己带头去用 ChatGPT,要自己有体感,感受它带来的威力到底怎么样。

后来不愿意拥抱的人我全砍掉,新进来的人要求就是:今天你连 AI 都没用过,就别进来了。我反而去招一些浙大的研究生,给我的感受是——新的组织就是原生的。今天的研究生你不用跟他说 AI 不 AI,他本来就在用,而且用得比我们溜多了。我整天还要坐到他们旁边问,你为什么这么用、有什么经验教给我。这就是原生的那一代人,像工作室一样行动很快,对未来传统体系是一个很大的增量支持。

这些大企业都想落地 AI,但会发现去年整个中国的 AI 公司大多是亏的。据业内传闻,有的做 AI 培训的反而更赚钱,很多 AI 公司仍在亏钱。我们坐在一起就问你赚钱吗,我们公司上市能收到钱已经不错了。为什么这么难?我后来自己总结了三个原因。第一个是组织问题。这一代 AI 跟之前的数字化不一样。

如果 AI 是个解决方案,老板说要买机器就买了、部署了。但它又很不一样,因为 AI 既是一线业务,又是执行工程;既是一把手工程,又是执行工程。大家就能理解了,上中下就卡在那。

我去一家企业采访需求,采访老板、采访总监、采访下面执行的人,同样一个业务场景,三个人的需求不一样。老板更多要战略宏观管理;总监说你能不能直接帮我把人、机器、流程全搞定,帮我完成任务;下面的人说你那个东西能不能让我置换一下就得出结果,我可以偷懒。这么一来,落地难度就变得很大。

有时候 AI 会让他们感觉到既替代中层,也替代基层,大家内心本来就抵触,就像汽车刚出现时英国的马车夫要造反。任何一代技术变革,总会出现老力量和新力量的冲突。到最后在企业里我们也会看谁是改革派,会发现只有那些对 AI 有战略判断力的老板去推都推得特别难,因为还要一线的人去用。今天的 AI 还没到老板置换一下、说“AI 你给我干个什么”就拿出结果的程度。

今天早上有一家企业联系我,说想做电子酒、电子水,问你的 AI 定制水,我只要跟它一说,它就给我设计方案了吗?我只问他一个问题:你们公司规模多大,有没有设计师?我说今天的 AI 做不到老板说句话就拿到结果。如果一个企业连一个最基本的设计师都还没有,你指望 AI,我说不可能。因为你连上一波的进步都还没完成,想直接跨到 AI 并不是不可以,而是你的能力可能还驾驭不了这种新能力。

第二个,AI 到底是 IT、还是人力资源、还是业务?我跟这么多企业打交道都会碰到这个问题。往往是技术部去推动,认为这是一项新技术,但企业的 IT 往往是什么?是已经成熟固定之后、只要采购就叫 IT。而今天的 AI 连能力边界是什么都还不知道,它要拉着业务的人,业务的人又不懂技术,就扯皮来扯皮去。

我去一家企业聊,聊了三次,后来突然发现问题了。三个总监——技术总监、产品总监、企划总监——在那里讨论来讨论去,说这该是他的范畴、那是他的范畴,AI 替代某个环节之后,下游的工作可能就多了。我突然意识到:你们老板没坐在这,所以你们想落地落不了。今天不是 IT 的问题,也不是人力资源的问题,一个企业组织在 AI 时代一定会形成新的组织合作模式。反而越老的企业越扯来扯去,扯了一年多、调研这么多企业居然落不了。这是很多大企业现在看到的问题。

第三个问题,今天 AI 是一个有能力的实习生,你还能按人力资源市场给他一个实习工资;可当他是一个虚拟的 AI 时,你怎么给他定价?你给他发 5000 块实习工资,那还不够我们差旅费。

他的能力边界到底是什么,也是模糊的。虽然我讲了这么多应用,但每个人对 AI 的幻想都是他是个超级无敌的人,其实他一定有能力边界:什么能做、什么不能做,你愿意为什么能力付什么费用,这个技术会不会被迭代?所以没有定价标准。没有定价标准,AI 公司的落地就越来越难。

我们有一家某香港企业沟通了半年,最终总部的 CTO 都过来了,为几万块钱的差价跟我砍价。我那天就跟他说,老大,你们坐在这、带了七个人过来,我们三个人陪着聊了一个早上,我们的人力成本都不止这个钱。这里反映的问题是:几万块钱的差价都很难定,是因为它是非标的东西,他们走采购体系,下面的人说得也有道理——他也要向老板交代,为什么多花这几万块钱。这个行业还没形成公允标准的时候,落地难度就很大。所以在这样的背景里,我看到未来反而是一些创新型的新组织会带来新的机会。

我举产业链的例子说说我的理解。原来大家说微笑曲线,从需求、研发、品牌到制造,从头到尾,这是典型的工业时代逻辑。但毫无疑问,过去 20 年互联网的发展已经把微笑曲线两端的东西通过互联网连到一起,靠什么连?电商平台、社交媒体、协作工具,都在拉近两端的距离。但这些数字化看上去好像不那么明显,为什么?就拿阿里巴巴国际站做 B2B 外贸来说,我们浙江有多少老板付了钱其实是找代运营的,他自己连网页都不会用,你指望他的整个业务流程被带动得很快。

过去 20 年的数字化里,各个环节都在渗透。我看到的是,AI 作为一种新的生产力,会出现在这里:AI 的制造、AI 的写作、AI 的设计、AI 的运营、AI 的内容,一切流程都被 AI 化。AI 化之后就形成新的增长引擎,驱动整个产业链进入一个 AI 驱动的飞轮,每个环节越优秀的人就会变得越来越优秀,能力越来越强。

举个例子,我们合作的一个客户,也是现在合资公司的一个老板,是我的老乡,一位做了二十年保健品的温州同乡。他同一年代还有同年代的两家上市保健品公司,上市规模虽然不是特别大,但至少是上市公司。他过去 20 年积累了一百多个批文,没做得很大,但钱挣了不少,是典型的江浙福建老板的特点。但他内心还想做成一家新时代有新竞争力的公司。

半年前一位朋友把他带过来,他们说看到的新机会是:在大健康这个领域,市场跟 20 年前对比在发生什么变化?虽然过了 20 年,却发现居然没有头部效应,市场里绝大部分货都卖到非常下沉的渠道,头部品牌没有垄断性。

第二,用户需求和渠道在发生巨大变化。同样一款蛋白粉,健身人群吃的、老年人吃的、小朋友吃的,是三个不一样的需求,原来一款蛋白粉怎么通用地卖呢?他们看到不同渠道、甚至同一渠道里,头部直播带货主播卖的,可能三个包装都得不一样,都是蛋白粉,要体现渠道不一样。这就是这几年互联网给整个市场带来的变化。

看到这些变化之后,我们帮他做什么呢?把三家公司的能力结合到一起,他自己做柔性化供应链,另一位朋友做整个销售业务,我们造物云把技术给他他也不会用。后来我们说全托管,你这个业务直接托管给我们,我们直接入股,我觉得这个市场不错,用我们的能力直接帮你打。

为什么这样做更高效?因为团队都是我的,我全部按照 AI 的能力重构一个团队:从数据开始洞察产品,做 AI 创意,让客户做包装选款,做 3D 仿真标准物料。有些客户我这么跟他说,他还没用起来,但我要求自己公司的人必须掌握用我们自己工具的能力,就能形成新的业务能力。这就是我看到的:未来可能会出现一波新公司,用新技术做新业务,跟原来的公司形成竞争,甚至有超越的潜力。

八 · 人工智能的瓦特时刻

总结:人工智能的“瓦特时刻”

蒸汽机 88 年演化:从发明到改良再到革命性应用
瓦特没发明蒸汽机,他让它变得通用——今天的大模型,正是 AI 的那个瓦特时刻

做了这么两年,最后总结一下我对 AI 的一些思考。第一个,我把它叫做人工智能的“瓦特时刻”。回看历史会发现,蒸汽机大概经历了两百年。瓦特其实不是发明蒸汽机的,他是改良了蒸汽机,让它变得更通用、更有效。这就像今天以 GPT 为代表的大模型。人工智能也不是今天才有的,六十年前就有了,发展到现在,有点像走到了一个通用化的时候。

随着两百年工业革命的变化,一台蒸汽机居然被改造出各行各业新的动力应用,还创造出了新的商业模式。有了蒸汽机就有了火车头,铁路带来了全国的物流,于是就有了做邮购的希尔斯(Sears);后来有了内燃机、有了汽车,又有了沃尔玛。技术往往就是这样一个应用的点,但当它渗透到各行各业、真正发挥威力的时候,就会带来蝴蝶效应一样的改变。

工业设计这个领域,本质上就是工业时代的产物;我们今天的教育、管理,某种意义上也是工业时代的产物。到了人工智能时代,随着技术的变化,后面的想象会超出我们的想象。人类正在进入一个史无前例的技术大融合的时代。AI 只是其中一个技术,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一个,此外还有数据、区块链、物联网等等。未来几十年的变化还会非常大。

对于企业的竞争格局,我的判断(我个人判断)是:强者越强,中间很内卷,个体得到增强。所以以后做个体户挺好的,中小型企业其实挺难,上不上下不下;反而是创新型组织会越来越好,因为你的学习能力基于 AI 之后,会带来新的能力增长。边界也越来越模糊——比如我原来没做过宠物保健品,不知道这个行业的 know-how,但今天 AI 可以帮我快速掌握。以前进入一个新领域可能要交三年学费,现在可能三个月、甚至更低的成本就能杀进去。马太效应会越来越明显。

组织会发生什么变化?AI 本质上是去中层化的,因为中层扮演的是承上启下的作用。如果一台机器只要一个人在一线看着就行,那还要组长做什么?所以未来组织会朝这个方向变。对高层来说,你要花更多时间去思考战略、思考竞争可能发生在哪里;对中层来说,你要具备新的能力,帮企业建立起 AI 化的流程和 AI 化的能力,否则就可能被现在还没毕业、从读书起就用这些工具的基层给追上。至于说抵触 AI 的人,长远看可能会比较吃亏,慢慢跟上一代人拉开距离(我个人判断)。

企业也会变成新的 AI 驱动型企业,拥有更好的竞争力。阿里的 CEO 也说过阿里要变成 AI 驱动型的公司。那到底什么是 AI 驱动型公司?吴恩达在 2017 年总结过四个标准:这家公司能不能策略性地获得数据,能不能建立起统一的数据仓库,有没有普遍的自动化流程,有没有出现新的岗位。这是判断一家公司是不是 AI 型公司很重要的点。

怎么才算“驱动”?我举两个例子,一个是抖音,另一个是一家做女装的互联网公司。它为什么能做到?因为它进入了一个增长的飞轮,就像抖音一样——你有更好的内容,推荐给更优质的人,他给你更好的反馈,你又能激励创作者去做更好的内容,于是进入一个非常快的增长飞轮。所以 AI 有时候是不平等的,掌握得快的企业跑起来会飞得更快。

企业类型也会发生巨大变化。以前说的“模型”,未来对企业来说可能就像互联网时代的用户一样值钱。能帮企业建立起更多业务流程的自动化,具备把业务数据化去驱动的能力,这都是未来 AI 公司很重要的点。站在这个评价标准上看,我们只是一家在做 AI 的软件公司而已,都还算不上一家 AI 公司,顶多看上去像软件公司。绝大部分企业原来完成了互联网的转型,接下来就要思考 AI 的转型怎么做。

从技术到能力,到能用、可用、商用,会有一个过程。工业革命用了两百年,但 AI 不需要两百年——可能五年、十年、二十年,就像互联网一样,二十年基本上就走到了遍地互联网化的时代。所以从技术应用的角度看,AI 毫无疑问会对我们未来的人、组织、社会结构产生巨大的重塑影响。

具体影响到哪,取决于不同行业的因素,但一定会变。至于变成什么样,需要我们不断去推动和开拓。在新的国际竞争里,中国企业的应用能力特别强,我觉得把 AI 应用好,可能是我们下一个时代的新“核武器”,也有可能带动新一轮经济增长。就像给鲨鱼插上翅膀一样,AI 让你变成新的物种。好,谢谢各位,接下来我们可以交流。

九 · 现场问答

现场问答

问:我是一家制造型企业的设计组长。我很认可 AI 能帮助设计、缩短时间成本,但我觉得现在 AI 做的更像是市场调研,而不是设计调研——市场调研偏向消费者,你们是怎么处理的?

答:第一个点我认同,现在 AI 做的所谓设计确实比较浅。但我们不能低估它长远的能力,随着深度加深,它是能做到像设计思维一样去思考的,这是一个从浅到深的过程,需要有经验的人去跟 AI 共创、去推动它在设计领域理解的深度。第二个点我不太认同:这一代 AI 有一个我刚才没展示的很强的能力,就是对感性知识的理解。以前消费者说一句自然语言,机器看到的是冷冰冰的一句话,要靠人去感受;这一代 AI 不一样,它能模拟去感受。所以我们在跟一些企业合作时,会充分利用大语言模型和图像识别的能力,让 AI 自动去总结消费者的反馈,有时还会给出超出预期的新洞察。长远看,这会是一个人机比重相互平衡的关系,有些环节人多、有些环节机器多,但我们绝对不能低估它长远的潜力。对企业来说,就是多去学、多找一些应用型的公司,结合自身业务特点做探索。很多技术公司现在苦恼的是找不到应用场景,还是得从业务端和技术端去握手。网络上想得到、想不到的应用基本都有人在做,可以去做一些新的尝试。

问:(线上同学)传统的零售企业如何拥抱 AI?提问者是一位某连锁零售企业的 AI 负责人,他们正在和科大讯飞、华为一起研讨做 AI 智能客服,用在客服、财务和营销方面,想问有没有零售领域的案例可以分享。

答:零售我了解得少一些,我更擅长消费品制造和产品设计。不过科大讯飞在做的几个应用里,客服确实是很重要的场景:用历史语料去模拟一个客服,回答可能又好、又没有特别的情绪,成本也更低。零售里应该还有很多应用场景,就像我刚才展示的麦肯锡那张图。如果是一家企业的 AI 应用负责人,还是建议多找一些技术型的应用公司去做业务场景探索。我看到有些企业甚至单独成立了一个 AI 小组,直接放在董事长或总经理办公室,有点像以前的 HRBP——业务提需求,小组去市面上找,找完再回来沟通,在企业内部先做一些试验,这样相对比较好落地。各行各业不一样,具体还得结合行业来看。

问:我这边做资产和行业研究。你刚才谈到工业设计,那就涉及知识产权问题。以你们这么大批量的产出来看,方案里有什么措施去规避侵权风险?

答:这是 AI 时代很典型的问题。从知识产权法来说,它以结果申请和时间为主。我试下来觉得,随着 AI 的变化,未来知识产权的方式也会变——如果每样东西都去申请,成本太高,所以以后可能会有更低成本的、类似区块链的技术,用来做锁定,关系链路会变得很重要。我们自己做过尝试:比如做了两千个保温杯,每一次我都会让人去看 AI 学完之后会不会做出一模一样、在我判断里算侵权的东西。试下来是这样:除了一些显著的 IP 特征之外,它基本上已经是一种高级创作了。很多人会理解成“我把两百张图拿过来生成,就等于超越了那两百个人”,其实这更像人脑——人看了两百个之后有灵感创造出来的东西,也有可能侵犯别人已经申请过的专利,AI 和人是一样的。所以短期内知识产权还是会回归到原来的体系里:我们做完也不能给企业保证一定不侵权,还是要让知识产权公司去检索,以他们的反馈作为最终评价。这么看,未来知识产权这门生意可能也会越来越好。

问:你们现在做产品外观设计做得很好,那 AI 将来有没有可能设计产品的内容物?就像刚才提到的和保健品企业合作,它怎么设计配方,甚至味道?

答:确实是这样。AI 在科技领域还有一个特别大的价值,叫 AI for science,就是用 AI 辅助科研。这很有价值,因为人类的发现可能已经到了瓶颈,用大量算力去做新药开发等等,会有更多突破。其实在药物、生物、蛋白质领域,AI 已经发挥了很大作用,无非是投入产出和时间的问题——有没有人觉得它有价值、愿意去做。我还听到一个段子,不知道是真是假:说比尔·盖茨和亚马逊的老板买了很多算力的机器,用遥感去非洲找金矿,从大量图像特征里找哪里可能有矿,据说还真找到了几个潜在储量很大的地方。这也是 AI 和地理科学结合的应用。我不知道厦大怎么样,在浙大现在几乎各个专业的老师都在说“我们跟 AI 有关系”,都要去买显卡、做 AI 模型,AI 对科学的价值会很大。落到具体产品,比如做遥控器里面的结构,能不能做?做得到,但可能研发投入要几千万,算下来投入产出比不划算,那这部分可能还是靠人——最终还是一本经济账。

问:(线上同学)出版企业有什么样的应用吗?

答:出版的价值会挺大的。第一,未来创作者会越来越多,你原来可能写不了书,今天让 AI 辅助,有想法就能写出更好的书;原来书里的配图要花很多钱找插画师,今天已经很成熟了。我有一位做 AI 内容的朋友,专门做类似短剧短句的写提纲、做画面、做动画生成内容。所以本质上,出版就是内容领域,这一轮 AI 对内容领域带来的价值是很显现、很大的。

问:(一位现场提问的制造业同学)我这边做亮片、毛绒玩具这类,AI 对我们合适吗?

答:那就要找它擅长的地方。比如你做软包毛绒玩具、抱枕这种,就很合适。如果是改一个零部件的模具,那模具很贵,一上来不一定划算;但如果是改配色、营造不同风格的感觉,AI 就能一下子出很多方案——你说想要 Hello Kitty 的感觉,它就能把那种风格迁移过来。所以关键是用在它擅长、边际成本低的环节上。

这是我演讲档案里的一篇现场整理。更多见 演讲档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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