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懿武
现场实录 · 创业营

AI 时代的产品定义与创业机遇

一场面向创业者的分享
邱懿武2025-07-30创业营长读 · 约 40 分钟现场录音 · 后期精修

这是我在一场创业营分享的现场整理。从“凭什么这个机会是你的”讲起,分享机会识别的三个指标、九宫格产品定义法、消费动机与场景、定价定生死,以及 AI 硬件创业的“跨越鸿沟”。文中涉及的企业、个人、客户均已匿名。

一 · 机会归谁

开场:把我的方法论喂给 AI,跟我一起共创

同学们下午好。今天下午给大家讲一个我十几年下来自己做产品总结出来的东西——成功的、失败的,反正交了很多很多学费,最后沉淀出一套怎么去做对的“产品定义”的方法论。

这套方法论用起来其实很简单:听完我讲的之后,你把这一段方法论的文字复制下来,丢给豆包或者 DeepSeek,让它“按照这个方法论帮我分析一下某个案例”;或者你自己想做什么的时候,就说“我大概想做一个什么东西,你用这个方法论帮我把产品定义补全一下”,让它给你方案,你再拿着方案去推敲每一个细节。

我后面会讲到一些案例,其实都是用这套方法论去做的。我自己洞察到的东西往往会更深刻,AI 会比我们更全面,两个补到一起,是很好的搭配。所以大家在我讲的过程当中,也完全可以一边用 AI 来补全。

二 · 人事匹配

凭啥这个机会是你的

我们这里有多少同学是打算未来有机会自己创业的?想过的举个手。嗯,只有一两个,还没想好,对吧。

我看过很多项目,也做投资,我大概会用这样一个逻辑来评判:AI 时代的机会,到底是不是属于这个人。AI 时代跟以前特别不一样。以前你可以说“我有资源就行”,但 AI 时代最重要的一点是——凭啥这个机会是你的?凭的是你这里独特的资源跟能力。

也就是说,你想足够好地发挥 AI 的能力,首先你得是一个像专家一样的人,你有独特的 know-how 跟方法论。比如我刚刚说的那一段话,可能是我十几年做产品下来沉淀的定义方法,就那么一段,但这一段喂给 AI,它就能形成一套很独特的方法论。

AI 时代最重要的一点是:凭啥这个机会是你的?独特的 know-how 跟方法论,是你发挥 AI 的前提。

所以未来机会很多,第一点要考虑的就是:这个人跟这件事情,是不是匹配的。这是我评判一个 AI 机会到底属于谁,最先看的点——这个人跟这件事,是不是有独特匹配的能力?他内在的驱动力对不对?他的基因跟这件事匹不匹配?说白了,就是这件事是不是“命里”是他的。不是的话,这个机会其实也比较难抓得住。但如果是——比如我搞了这么多年创意、这么多年设计,又跟技术去结合,那就不一样了。

三 · 产品化才能规模化

从基因到创意,到创新,到创业

第二件事要探讨的,我们有时候叫 idea,有时候叫产品,有时候叫灵感,无所谓,就叫创意。要看这个点是不是 AI 驱动的,是不是能很好地发挥出 AI 的价值;以及 AI 现在的技术跟这个应用价值匹配之后,带来的红利是不是足够明显。

比如刚刚有位同学跟我聊,做个性化装饰画的定制。AI 一带,这个就会有爆发——大量的人创作之后,柔性化供应链未来的需求就会越来越大,因为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想去创作。这就是典型的:AI 技术在这个应用场景里会带来比较大的需求。你要去想,这个点是不是会因为 AI 变得更好。

然后第三个。创业、做生意是很容易的,开个餐馆我也是做生意,你只要把一家餐馆做好就行。但企业家跟做生意不一样的地方——就像麦当劳,真正把麦当劳开到全世界的,不是那对麦当劳兄弟,而是后来收购它的那个 CEO。这就是企业家精神里很重要的一点:你能不能把你经营的业务“产品化”,因为产品化才有可能带来规模化

比如今天我做了一个平台,支持一个人定制了一幅油画,200 美金的生意,有什么意思吗?没什么意思。但如果这个能力能复制,未来全球可能有上亿人变成手工艺的 AI 创作者,那就是平台级的机会——能不能通过标准的产品化去覆盖更多人,找到产品化的方法。再往后才是商业竞争,就是你做 marketing、用业务团队去扩大影响率跟市占率。

每个阶段考验的能力都不一样。最早是基因;然后是有没有一个好的 idea、好的洞察——每个人所在的领域不一样,往往好的 idea 都是在这个行业里深耕的人才洞察得到。刚刚有位同学跟我聊金融里除了股票以外的公司,我说我不懂,因为我没在那个池子里,灵感就不够多。是不是一个好 idea,你拿出来我可以帮你评判,评判能力是有的;但提出好问题、洞察好问题,得是行业里的人。

可只是一个好问题没用,你要把它产品化,只有变成标准的产品,你才能把业务覆盖给更多人。再往后就是竞争跟规模,从 0 到 1 不断放大的过程。

我个人判断,AI 真正的竞争还在早期。今天所有坐在 AI 牌桌上的人,都不一定活到最后,因为技术什么时候稳定成熟都还不知道。但提早进牌桌有个好处:你能更早摸到感觉,有天然的土壤优势。反过来,今天就急着规模化、却没抓住点的 AI 项目,死得也会更快。所以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流程——从基因,到创意,到创新,到创业

四 · 哪个环节会被击穿

机会识别的三个指标

把“人跟事是不是匹配”想清楚之后,我会用三个指标来识别机会。

第一,你所在的这件事里,核心环节有没有可能被 AI 击穿、颠覆。比如服装领域,你需要大量设计款式去拿市场反馈。原来设计一个款假设是 2000 块,现在能不能降到 20 块?那就是百倍效率的提升。也就是说,你原来产业链里的核心环节,有没有哪个会因为被 AI 击穿一个点,带来整条产业链的破坏。我早上说了,医疗、法律这些知识密集、内容密集、创意密集的领域,是相对较容易被影响、被改变的。

反过来,刚刚有同学说家里是做工业的。工业还没那么快被 AI 冲击,因为工业的第一性要素是工业本身——你要有资产、有资产规模,AI 能提升你的效率,但不会一下子把它冲垮。所以创业最大的机会,就是去找那些本来就容易被 AI 冲击、比较“脆弱”的行业

第二,AI 介入进来之后,产业链上下游会不会被重构。被重构就意味着会冒出很多新机会,就像当年互联网重构一样。比如 Temu,当我能通过 APP 直接面向消费者,我占据了最有利的那个生态位,再反向去压供应链就很好压。

我们有一个客户,是某百年服装贸易集团。我去它总部一看,感觉它就像一家设计公司——一个小房间,里面坐着对接海外客户的人。老外要下订单,先找他们沟通,做完设计方案、客户确定之后,订单再转到内地工厂去做。如果今天源头两端的企业自己就能掌握设计、沟通的能力,本质上就会打破这个链条,整个价值链就开始被重构。

所以要看:一个核心环节破了之后,上下游能不能打破、能不能洗牌。能打破、能洗牌,价值机会就更大——等于上下游重新整合,谁的能力更大、整合的环节更多,谁的议价权就更强。

第三,在被破坏的过程里,你这个环节是得利还是得失。假设我现在做的是创意跟 AI 相关的,这个环节是我最核心的杠杆,那我会把这个能力牢牢握在手里,外面先让大家去折腾。因为我知道它会变,我不急着自己去改核心链路,让别人先改;改完之后,最核心的杠杆还在我手里,我在这条产业链里依然有比较强的话语权。

所以核心就是这么判断机会:会不会被 AI 冲击到一个点、上下游会不会改变、被冲击的那个点是不是带来足够大的变化或受益。符合,这个领域就比较适合被 AI 改造,就有“AI 加”的机会;不符合,那你就老老实实做效率提升就行了。

五 · 认清自己

先认清自己:基因、资源、能力

判断机会是不是属于我们,早上我讲过,叫“认知 + 能力 + 结构”。认知先打开——把我的 PPT 丢给 ChatGPT,再保持比较好学的状态,你会发现外围还有很多你没认识到的东西。认知打开之后,接下来考验的就是你的能力了。你们现在还年轻,得去看五年之后、十年之后的自己,看十年后社会的变化,看你有没有可以落地的抓手,才有可能把资源、能力、认知转化成一个项目。

第一,还是要认清自己。我花了十几年反复问自己到底擅长什么。我现在做 AI 跟 IP 相关的,因为做我之前那个行业太痛苦了。我早年做过一个互联网电动自行车的项目,整个产业一做下来,工厂、管理、销售、外贸全都管。有人说“邱总你这是做咨询”,我说我不喜欢这句话,我宁愿你说我是做设计、做产品的。后来大家问,你做得挺好的,怎么有一天就不做了?我说,我觉得这不是我命里一辈子想做的,所以放弃我就放弃了。

后来第二个项目做电子烟,目标很明确,大家说一起赚快钱,我说好,冲一把。我干哪个行业都能干得很专业,烟草研发我也能研发。但做到最后还是那个问题——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?在犹豫徘徊的时候,我就能瞬间决定:不干了,退出,重新去干。

设计这件事才是我自己的。认清自己很重要,往往要往内心去挖,挖到那个你最想做、最愿意驱动你去探索的方向——那可能是你一辈子愿意持续挖掘其价值跟意义的点

第二,你有什么独特的资源。我现在做人工智能,最显著的一个动作,就是抱牢浙大的大腿。不抱牢浙大,人家会问“你会人工智能吗”,天然的信任感没那么强;我把浙大搬出来、把浙大的成果拿出来,本质上浙大就是我背后的资源。每个人手里的资源不一样:学校是你的资源,家庭是你的资源,朋友是你的资源,社会阅历也是你的资源。

第三,你的能力——你用 AI 的能力,加上你个人的能力是什么。每个人的能力点不一样。比如让我出谋划策,我很厉害;但今天让我像财务一样去扣细节、做运营,对我来说很崩溃。所以我需要找很多总经理——有些人做那件事很开心,对我来说却非常痛苦,因为它束缚了我的创造。让我讲课,我觉得挺开心;换成我不喜欢的事,我的能力产出也会弱很多。

基因、资源、能力,这三个想清楚了,后面才是今天方法论要教的:你到底针对谁,做什么产品、服务或内容。前三个要自己想,后面这两步有很多方法论,其实跟训练一样——一个产品不成功,做两个、三个、四个,你只要做得多、愿意学,慢慢就能感受到那个平衡点。

所以机会是不是你的,基本就是这三个判断,我把它叫做“已有结构的链接”。比如一个有教育经验的人,想结合 AI 变成一个 AI 老师,一定比一个全新的人有天然优势,因为他有更多教学的 know-how——除非他不愿意变,那就会被年轻人革命掉。

AI 里最大的机会,其实是在帮企业做 AI 化转型,这个优先级是最高的。

因为一个外行要从头学,看似没门槛,其实门槛还在——要花很多时间、要老师傅带进门、要不断地学。已有的资源跟结构是优势,但有时候也是包袱。第二个再看:AI 的能力是不是足够发挥出你的优势。拿设计师来说,用 AI 画插画特别容易,但他要去写代码,写代码对他来说很陌生——虽然 AI 放大写代码这件事很强,可对他来说这个能力点不是能快速叠加的。所以要找到:你自己的能力,是不是能被 AI 充分放大。比如我做咨询,如果我的方法论交给 AI 太容易了——我只要把方法论告诉它,说白了以后都不一定要找人咨询,扫一本书、自己问问豆包,你就能理解“哦,这个老师原来是有方法论的”。

这些方法论,才是它独特的资源跟能力。但最终这两个还得回到第三点:能不能产品化,能不能落地。前面的都是概念跟理论,产生不了特别大的经济效益,最终一定要把你的资源、能力产品化,转化成价值。

六 · 三类人各有打法

三类人,抓 AI 机会的方式不一样

不同类型的人,抓 AI 机会的方式是不一样的。

第一类,有产业经验的人,更擅长借助 AI 去重构原有的流程。

第二类,年轻人,你要先把 AI 的能力掌握起来,再用 AI 的能力想办法去重构一个垂直领域。如果你们家里原来有产业就更好了——你回来去整合有产业的人,整合你老爸、你老妈,让他们给你打工,同步就是会有 AI 能力的人。

第三类,是个人品牌。未来的确进入了一个个人品牌的时代。比如我过来给大家上课,本质上也是在传播我的理念、放大我的人格。

最好是这三个能力你都有一点:既有 AI 的能力,又有个人影响力,又有产业经验——这种是 AI 创业的“老炮”,抓机会的概率,会比纯产业里的人、纯年轻人都要高一些。

AI 创业跟其他互联网创业还不一样,因为 AI 现在的技术还不稳定。不稳定的时候,有点像什么呢?假设有一个高中生让他来打工,你会让他做什么?我们本能会觉得,至少得大学毕业,才能成为一个能负责的人。但理论上他现在已经可以打工了,你要找到适合他的那个能力点——而且他的能力还在变,今天很多东西他不会,但一年、两年之后,就像学徒一样,他会变得很有能力。今天的 AI 就处在这个阶段。我早上也分享过,我的判断是,未来 5 到 10 年,AI 会一直处在这种状态——你想让它今天就给你一个确定的、不再变的答案,是做不到的,它每年都会进化,进化的过程里,技术能力本身就还在变。

七 · 技术找落点

技术与产品要找到匹配的点

AI 创业跟一般的互联网创业不一样在哪?因为 AI 现在这个技术还是不稳定的。在不稳定的时候,有点类似于——举个例子,假设让一个高中生来打工,你会让他做什么?我们本能地会觉得,至少得大学毕业之后才能成为一个能担责的人。但理论上,他现在其实已经可以打工了,关键是你要找到那个合适的技术能力点。而且他的能力还在变化,他今天很多东西不会,但一年、两年之后,就像学徒一样,他会变得很有能力。今天的 AI 就处在这个时代里。我个人的判断是,未来 5~10 年,AI 会一直处在这种状态——你别指望今天的 AI 能给你一个确定的、永远不变的答案,它每年都在进化,而进化的本质,就是这个技术能力一直在变。

所以,让技术找到应用场景的落点,是非常重要的。山姆·奥特曼的建议就是:你们别等着最好的模型了,现在的模型其实已经很不错了,已经能做很多很多事情。也就是 T 跟 P——Technology 跟 Product,科技跟产品,要找到那个匹配的点

一个成熟的商业里,其实是不太需要考虑这个问题的:材料有了,工艺也有了,技术改造也完成了,我只要做产品就行,少做研究,直接上来做产品。但 AI 时代会有很长一段时间,需要去探索人的能力的边界、AI 能力的边界到底在哪。这几年会一直徘徊在这里。所以右边那一侧,适合成熟技术、成熟产品的定义;而左边这一侧,更适合还处在模糊期的——这个技术到底可行不可行?在这个应用场景里有没有价值?也没有人做过,所以就得自己去摸索。

八 · 九宫格缘起

九宫格产品定义法的缘起

我自己摸索出来一个方法。我发现,一个好的产品定义,基本上是由 9 个维度的要素构成的。很多时候我们去开发一款产品、或者做一件事情,考虑得没有那么全面,所以我就把这九个维度画成了九宫格,就像画布一样。我现在还不知道该叫它什么方法论,就先叫它“九宫格产品定义法”。

讲这个之前——大家有些在国外读过书,有没有看过一个方法,叫“商业模式画布”?有接触过的同学吗?哦,有一位同学接触过,财务管理专业。这是美国十年前一个做精益创业的人提出来的理论,他说商业模式有九个维度,大概的逻辑就是:你的客户细分、你的通路、你的客户关系、你核心的价值主张、你的核心资源、你的关键业务、你的合作伙伴、你的成本结构跟收入结构——用这九个去评估你是不是一个对的商业模式,或者一款对的产品。

我们在学校里,十几年来在设计系、管理系都用过这套方法。但我看了很多结果之后发现,不做深入,特别容易纸上谈兵——大家做出来都差不多。因为它的框架很宏观、很符合战略,可这几年,商业模式创新的机会越来越少了,所以大家很容易拿着这张画布纸上谈兵。这是这套方法论的一个问题。

还有,斯坦福有一个 d.school,有人听过吗?全世界非常知名的一家工业设计公司叫 IDEO,IDEO 的创始人是斯坦福机械学院毕业的,他退休之后回斯坦福办了这个学院。在研究生层面,斯坦福任何感兴趣的研究生都可以来辅修他们的课程。

简单说,大家没学过设计,但它不是叫你来画画的,而是教你“设计思维”。它提炼出来的设计思维是什么?就是理解问题、观察事情、产品定义、做创意,然后做成原型,再面向市场去测试。用这套方法,你可以解决一个产品的问题,也可以解决一个公司的问题,甚至可以解决一个社会的问题。

所以它是一套思维方式、一个流程。美国很多商学院其实都把 design thinking 这套方法引进来,让原本非常理性、偏理科思维的人,也学会用设计的思维方式去更好地解决问题。它的流程很长,而我今天讲的,其实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:怎么去定义一个问题、定义一款产品。

还有,做软件的朋友有没有听过一个词——PMF?PMF 就是美国的 VC、美元基金投项目时反复会问的问题:你的 PMF 是什么?简单说,就是你的产品有没有找到那个跟市场匹配的点?这个产品后面有没有足够大的空间?他们说,创业其实就是两个过程:一个是 PMF 之前,一个是 PMF 之后。

PMF 之前,你要尽可能少投入资源,去找到那个对的点——产品跟需求要对得上;对上之后,你再去放大,全是放大效应。0 到 1、1 到 10,那个“1”一定要对。

他还说,创业还有第二个错误:你明明已经找到了 PMF,却没有砸入足够多的资源,瞬间把它拿下。所以 PMF 里要考虑的维度,其实就是市场的空间、市场的竞争、市场的趋势,还有产品的体验、功能的集合、使用的场景、渠道的成本。如果你的商业模式是对的,成长路径应该是这样的:找到 PMF——先做 MVP——再找到问题——规模化增长,就起飞了。价值成长就是这么一个规律。

所以美国的 VC 投资最关注的就是:你的 PMF 到底是什么?但这套理论虽然非常好,绝大部分案例都是软件行业的——美国硬件少,案例大多在讲软件。我把它总结成这 9 个模块,这九个模块横着分,是三个维度。

九 · 需求·场景·落地

三个横轴:理解需求、理解场景、理解产品落地

不管是创业还是做什么,第一、最重要的,或者说人跟人打交道最重要的,是首先要理解对方——理解需求到底是什么,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需求?这是产生一切交易、一切价值最根本的原因。然后产品落地,其实就是供给,就是你交付给他的价值到底是什么。而这个时代还发生了一个巨大的变化,叫做“场景化的决策”。

我等一下会讲一个例子,是黄峥讲的。他说他妈妈是个很有钱的妈妈了——黄峥当然有钱——但他妈妈在城乡结合部,三公里的路,舍不得花十五块钱打车。这就是人在不同场景下,决策是不一样的。他用这个来解释拼多多的用户是谁:拼多多并不是只卖给没钱的人,他说有钱的人也喜欢便宜货,因为人在不同场景下的决策要素不一样。你只要有需求、有供给,满足了就行;但因为互联网产生了足够多的场景,影响了各种各样的决策。所以横向就是这三个维度:理解需求、理解场景、理解产品落地。

每一个维度里,再往下拆。比如需求怎么拆解,我又把它分开来讲。我这套方法比较适合价值创新,或者说在越来越“卷”的背景下,把产品定义做得越来越细,找到那个最有价值的点。但这套方法没有回答另一个问题:你做对了,不代表你做的是对的东西、不代表商业一定成功——因为商业的成功还要靠规模化跟竞争。这个我没有回答,我觉得那是后面的事。先把它做对,关注自身,而不是关注竞争对手。我们很多竞争都是“同行这么干,我也要这么干”,

而我想引导大家关注的,是价值本身。

我自己是怎么用的呢?每次看到一个场景,我就对着这 9 个格子想:在这 9 个变量里,到底哪一个驱动因素最强?哪一个是最确定的变量?哪一个是最不确定的变量?比如人形机器人,它最大的确定量就是它是技术推动的,一定要先把技术搞好;其他的东西都有非常大的不确定性。我会使劲在生活里找案例来回答:我为什么会买这个东西?为什么做这个决策?再去看别人成功的案例,用这个模型去分析。

十 · 九模块拆解

九个模块逐一拆解

① 消费动机:他到底为什么买

这 9 个东西,第一个是消费动机。一个人做一个选择,背后一定有他的动机。这里有个方法论,就是马斯洛的需求层次——他满足的到底是哪一个层级?他为什么要这个东西?到底解决了他的什么需求?这是消费动机这一模块,要使劲去琢磨,所以我把它放在第一个。

② 用户画像:蚁群化的标签

第二个,人的场景跟画像是不一样的。互联网其实是把同一类人聚到了一起。人会受年龄、场合、性别、家庭环境等各种因素影响,画像各不相同。以前的画像就是一线城市、二线城市、男的女的、什么风格、什么职业,这种颗粒度太大了。互联网时代激发了每一个更细的颗粒度,所以推荐算法为什么准?因为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居然有这个颗粒度——你就被 AI 打了标签,AI 从大数据里把你们关联到一起去了。

互联网时代的标签会越来越“蚁群化”:这一群蚂蚁会聚在一起,那一群人会聚在一起,画像越分越细。

找到你产品对应的那群人的画像,这是第二个维度。

③ 付费价值:他付了多少钱,买到了什么

第三个维度回答的问题是:当这个消费者付了钱,他付了多少?他到底买到的是什么价值?买到什么价值,跟付什么钱,是非常重要的。比如我想买飞机,又买不起,那就只能想想而已。付多少钱,是价值交易里非常重要的一个锚点,它是对标的——你付多少钱,对标的就是你对这个价值的衡量。所以定价也是很重要的需求。

哈佛商学院有一位教授叫克里斯坦森,他在去世之前写了最后一本书,叫 Jobs to Be Done(用户目标达成)。它大概的逻辑是:一个人买一把电钻,本质上买的不是这把电钻,而是要拿它去解决某个问题——往往那个问题才是需求的本质。因为工业给了你钉子,你为了把螺丝钉钻进墙里,才去买一把电钻;其实你要解决的问题,是把钉子上上去。你也可以用别的方式解决:给物业打个电话,让他帮你钻。这就是需求场景不一样——你买电钻,跟让物业帮你搞定,本质上是解决同一个问题的两种方式。

如果你找不到他买电钻背后的原因,只想着把这把电钻卖给他,那你思考的维度就只停留在“买卖货”这一层,没有挖掘他拿这个产品真正要解决的需求是什么。同样的问题也可以问:我们读书到底是为了什么?很多人说为了找个好工作。那我会反问:好工作一定需要读书吗?不一定有这个必然关系。需求场景不一样,关键是找到背后最根本的那个原因。

④ 体验场景:万物有 AI,交互逻辑会变

第二个大维度(理解场景)里,第一个小项是体验的场景。就是我前面讲的那个理论:当万物都有 AI 的时候,我们很多交互逻辑都会变。理论上,这杯水有了 AI,它就应该提醒我喝水——当然物理上要让它真有 AI 还挺难的。但正因为有 AI,这个时代很多交互逻辑会发生巨大变化,因为只有好的交互、好的体验才能转化。

为什么说门店零售的服务员很重要?有时候服务员跟你的那段咨询沟通,让你有了很好的体验,你就转化了。你买的到底是什么?是那个包,还是他卖给你的那种感觉?这就是体验场景。

⑤ 营销场景:传播的介质变了

还有营销场景。比如温州有一个品牌叫美特斯邦威,大家还听过吧?当年马云创业的时候,还找过美特斯邦威的老板投钱。美特斯邦威诞生在中国商业界最繁荣的营销时代——那时候你只要在央视打点广告,再在商业街铺开店,因为人流量都在那儿,营销场景就在商业街。可到了互联网时代就难了,大家都不去商业街了,你的营销场变了:变成电商、变成直播、变成 AI 推荐。这些技术变化都在改变你接收信息的方式,也会催生出新的业态、新的品牌。

营销方式一直在变,因为用户去理解、发现、传播的介质变了;介质背后的品牌跟物品,也会随之发生巨大的变化。

同样一个东西,在线下卖跟在线上卖,大家对它的价值感认同就很不一样。

⑥ 产品形态:不一定是个实体

第三个大维度(理解产品落地)里,第一个是产品形态。我为什么叫“产品形态”,而不直接叫“产品”?因为大家一看到“产品”,就觉得应该是个实体的东西。但就像刚才说的,你今天要的不一定是一把电钻,而是把螺丝钉钻进去的那个服务。你的产品形态不一定是实体产品,可能是个服务、可能是个数字软件、可能是个实体,也可能是个混合的东西。

⑦ 功能优先级:什么必备,什么砍掉

为了支撑这个产品形态,背后就得具备一些功能。假设它是一支翻页笔,那翻页笔里为什么要有按键?为什么要有激光?为什么要有通讯?什么功能是必备的、什么是要砍掉的?不管软硬件,都可以在这里做功能优先级的排布——因为每一个功能优先级,都会直接影响你的用户体验跟成本结构。

⑧⑨ 成本结构:单元成本与综合成本

最后这里的成本结构,我把它理解成两个:一个是单元成本,一个是综合成本。所谓单元成本,就是你单个东西是不是可持续的;综合成本,就是你的商业模式是不是长期可持续的。这两个一起,才支撑你整体价值收入里的盈亏评估。短期亏一点没关系,比如小米充电宝,早期每一个可能亏几块钱,但有了规模之后,加上消费者认为它的价值足够值一百块,而它只卖六十九块,大家就疯了一样地买。随着规模上来、成本结构也合理,它就可以持续盈利。

十一 · 有效需求三要素

三个核心关系:先说需求的构成

这 9 个模块,我每个都写了一些核心的关键方法论。下面我再讲讲里面几个主要的关系。第一个关系叫“需求的构成”。一个有效的需求,一定是由这三个东西构成的:你为什么要这个东西?你愿意为它花多少钱?你最终得到了什么?这三个加在一起,才叫有效需求。

就像刚才说的,我想买飞机——那只是我的一个想法,因为我付不出飞机的价格,它就没办法形成有效的交易。那我买飞机是为了什么?为了更高效的出行。那你为什么不买个头等舱 VIP 就行了呢?这就会反过来影响产品形态。所以有效的需求,是这三个要素叠加在一起的,需求不只是“我想要它”。

现在很多做 AI 产品的人来问我:我想开发一个这样的东西。我经常会反问他:你准备卖多少钱?你认为你的用户愿意花多少钱接受它?钱,是衡量价值非常重要的一环。
十二 · 场景即生意

场景定义需求:同一个产品,场景一变,就是另一门生意

先讲需求的构成。需求一定是由三个东西构成的:你为什么要这个东西、你愿意为它花多少钱、你最终得到了什么——这三个叠加在一起,才叫一个有效的需求。比如我说我想买架飞机,那只是一个想法,因为我付不出飞机的定价,它就形不成一笔真正的交易。再往下问:我买飞机是为了什么?为了更高效地出行。那你为什么不买个 VIP 就行?这一问,就会影响到产品形态。

很多人来找我,说想开发一个 AI 产品,我经常先问他一句:你准备卖多少钱?你认为用户愿意花多少钱接受它?钱是衡量价值非常重要的一环,需求不是“我想要”就成立的。

同样是买拉布布,跟风的人和真喜欢的人,动机完全不一样

我们看 Lululemon,看拉布布。Lisa 去买拉布布,跟我们现在去买拉布布,背后的消费动机到底是什么?我在网上看了很多 Lisa 拿着玩偶的样子,能从她眼神里感受到她是真的喜欢。盲盒给她带来快乐,毛茸茸的感觉对女孩子来说是治愈的、能镇定情绪的。仔细对比,拉布布的人设跟 Lisa 有点像,都带一点“坏小孩”、想做点坏事又站在台前的劲儿,我觉得这个形象击穿了她内心的某种感觉。

我其实很早就买拉布布了。我学设计,养成的习惯就是爱逛、爱买一些有的没的、特别不一样的东西。早年看它长得挺怪,就买了几个;但等大家都去买的时候,我反而不买了——因为我当初买,只是想摆在那儿当一个符号、一个给设计师参考的样品,我是当样品买的。所以哪怕做了同样一个消费决策,每个人背后的动机都不一样

泡泡玛特的王宁讲过一句话:今天真把拉布布做成一个 U 盘,你还会买吗?不一定了。无用,则妄用——一个没用的玩偶,人们反而可以买很多个;你给它加了功能,反而限制了它,我有一个 U 盘就够了,不会买第二个第三个。

所以做任何决策、任何消费,背后都是动机。你今天来上这堂课、喜不喜欢这个老师、愿不愿意听,其实都有一个内心最深的点。找到那个点,是判断人性、也是消费营销的本质。最经典的就是马斯洛的需求层次:到底打中了哪一层?你也可以让 AI 帮你分析——让它去网上找点资料,问“拉布布满足了哪些消费动机”,它能给你讲得八九不离十。

199 改成 399,一台多赚两百块——剃须刀的价格故事

再讲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例子,是我一位做工业设计的创业者朋友做的,去年大概卖了八个亿。他们做了十年工业设计,有一天合伙人说不想再给别人做了,能不能自己做一款产品?做什么不知道,那就先给自己做一个,于是设计了一把剃须刀。成本大概在九十到一百块之间,最早上线第一个月卖 199,按电商两到三倍定价来的,卖了大概一千台。

结果三个设计师坐在那儿——设计师有时候就是不按套路出牌——我那位当董事长的朋友说,我们这么好的产品怎么能卖 199 呢?改价,明天卖 399。改完发现第二个月还是卖了一千台,销量没掉,可每台多挣了两百块

定到 399 之后,深圳一个原来做代理的朋友说,线下我来代理吧,专做机场店——机场那种潮玩酷品店里都摆着这把剃须刀。九十块的东西在机场卖 399,利润很好,第一年那个代理就赚了八百万。我朋友想让他拿四百万出来一起放大规模做营销,那人不愿意,钱进了口袋再要他投入他舍不得,后来我朋友就收回了代理权,自己做营销。

真正的转折是去参加一个展会碰上了抖音,正赶上抖音要做商业化。团队说你这产品挺适合在抖音卖,你充十五万,我们教你怎么做短视频营销。做着做着突然发现一个转化率最高的点:女孩子买来送男朋友。男人自己买剃须刀,喜欢博朗那种很有机械感的;女孩子是觉得“这个剃须刀好可爱呀、好漂亮呀”。199 当礼物又显得有点便宜,399 节假日打个折 369、礼盒做得特别漂亮——正好。

场景变了,哪怕是同样一个产品,它激发的需求也不一样。他打中的最重要的点,就是“女孩子送男朋友礼物”:要男孩每天都用、价格三四百不高不低、像伴手礼一样、长得又有个性、带礼品属性。运气好,正好赶上了抖音这波营销,成长得特别快。

飞科没收购成,却靠一家咨询公司完成了升级

更有意思的是后续。这款剃须刀起来之后,飞科这家公司的市值据说至少涨了五十个亿。其实这位朋友第一年就跟飞科谈过,想把品牌和产品卖给飞科,飞科老板说我花两百万买它?吃饱了撑的,我宁可花两百万自己重新设计一个。后来产品卖爆了,飞科又来谈收购,朋友开价十个亿,飞科觉得贵,没谈成。

但飞科找了一家咨询公司,给了它一个策略,市值就涨上去了。策略是什么?飞科原来在超市里卖那些剃须刀,换个牌子、用一个小众品牌替换掉;然后照着做一个 mini 款,原来卖 69 的剃须刀,重新做包装、做营销、在商场开中岛店,也卖 369、399,卖得一样贵,还卖得更好。

说白了,它的 PMF 是什么?是找到了“送礼的剃须刀”这个市场需求。但送礼的剃须刀坚决不能卖 69 块——你只要长得像值 399、可以拿来送人,这就是一个巨大的市场。

飞科用自己的品牌一升级,溢价上来,利润率完全提上去了,上市公司报表据说也好看了很多。就像小米汽车卖好之后,小米其他品类的市场份额都涨了约三个点,大家电小家电全涨——因为有一个点被拎上来了。飞科竟然是被这个竞争对手逼着,完成了自己的升级。这就是需求场景变化之后,哪怕同一个产品定义也不一样。

我十年前那辆车:1999 卖一台亏一台,定位定错了

这是我十年前做的车,是辆很好的车。我中途为什么放弃?就是因为定位错了。我当时只想做一辆很好的车,跟刚才那位朋友一样——管他谁骑呢,我自己喜欢就行,所以我做了一辆自己喜欢的车。当年还曾经获得过一些关注,因为它是电助力的,骑去爬坡、提西湖那种运动感特别好。

但战略上有一个点我们一直没想清楚:我们到底是做一个代步工具,还是做互联网出行?我嘴上讲“用互联网改变出行”,可做出来的是一辆车、一个品牌的车,本质上它就是个交通工具。当时我卖 1999,成本 1900。为什么这么卖?十年前小米那一套——互联网先把终端占了,可以先亏着卖。后来亏不动了,卖一台亏一台。它解决的是城市最后一段的代步,可共享单车一来,这个需求就被共享替代了。

以前买我这辆车,用户最大的痛点你知道是什么吗?是车太好了,摆在那儿特别担心被偷。而共享单车扫一下五毛、那时候还免费骑三公里,骑三公里都不觉得累——场景不一样,直接决定了需求不一样。我今天只是要解决代步,不一定要买辆车。

这是发生在我自己身上最真实的商业案例。现在想想,我当时就不该一年卖那么多台,我们卖了两三万台,亏了将近一千万美金。当时应该学我另一位朋友:他在欧洲做了一辆越野电动车,人民币卖两万块,卖一台赚一台,一年就卖两千台。

而且我那 1999 众筹大概卖了两万台,后来我们没那么好卖的时候,我仔细去分析这两万台是谁买的:大概三分之一是同行买去研究“他到底做了一辆什么车”,三分之一是我的经销商低价备货拿到线下去加价卖,真正的真实用户只有三分之一。所以那是被注了水的数据。如果当时定 6999,可能卖不了两万台,但能卖个九千台——那就是真的卖一台赚一台。那些同行哪怕卖一万他也会买,因为他不是真要骑,是想研究我。十年之后我才看明白这件事,到现在还有真实用户找我修车,说这个配件没了、那个配件没了。

这辆车的产品定义,强大到连雷总最早给的定义也是错的。他当时给了我四个标签:999、能折叠、电助力、能电商销售,说做到这四点就能把车卖好。你看前段时间马云和他一起骑的那辆小布,长得很漂亮,卖一万六,骑的本质是一种感觉、一种文化——大佬不会去骑共享单车,会觉得 low。雷总内心想要的就是这样一辆电动车,但给我的目标是 999。我后来跟他说,雷总,999 做不到,我能做到 1999。他问你赚钱还是亏钱?我说每台能赚个九十块吧。

产品能力,是对人综合能力要求最强的,因为你要平衡很多维度,在一个场景里找到既有需求、又是最优解的方案。这个时代最大的变化就是场景变了——稍微一点点变化,价格、形态、功能、销售渠道、营销方式、成本结构,全都会跟着变。

克里斯坦森的冰激凌:你买的到底是什么?

讲这套理论的克里斯坦森有一天带儿子逛超市,儿子说爸爸我能不能吃一个冰激凌?他很犹豫,因为太太交代过不能买;但他又想讨好儿子,就特别想买一个迷你的、一口能吃完的冰激凌。那个场景下,如果有这么一个迷你冰激凌,就是他的第一选择。

所以他问自己:我买的到底是个冰激凌,还是“买来讨好儿子、给他父爱”的那个东西?这两个场景的需求完全不一样。如今场景太多了,哪怕同一个东西,在不同场景下的选择和决策都会有很大不同。

从实体货架到虚拟货架,再到 AI 时代的“大规模个性化”

互联网把一切都撕裂了。你在线上购物,跟在现场拿到东西的体验是不一样的——我饿的时候狂点外卖,越加越有优惠券,行为就被环境和场景影响了。这些场景叠加到一起,无形中把同一个人在不同场景里的决策做了很多分类:同样的人,在不同场景下会有不同的行动,背后就需要不同的解决方案。AI 时代,这种撕裂会更剧烈。

工业时代典型的是“货”:我做了一款好货,摆进超市让消费者挑,款式不能太多,可能就三四十个,货架没那么大。互联网时代有了虚拟货架,一个店里可以不断上新,人通过互联网这个“场”能找到更多的“货”。到了 AI 时代渗透完之后,它会彻底激发人的个性化——你突然发现可以借助 AI 变得与众不同,创造欲就特别强。所以未来需要源源不断的新供给,去满足“大规模的个性化”,个性化的规模会成为未来工业转型非常重要的一个点。

小红书上的小狗杯:需求是被社区和粉丝“共创”出来的

给大家讲一个我在小红书上发现的例子,它代表了未来这种事会越来越多。小红书上有个博主,一看应该是学设计的,两年前开始发各种自己画的小狗,有一天发的一只大家特别喜欢,他就把这只鼻子大大的小狗做成了主打形象。最早他把它做成一个衣架,很多网友说做衣架成本太高了,这造型挺像保温杯的,你能不能做成一个保温杯?他重新设计了一下,发了视频,很多人追着问“什么时候做出来”。然后一家做这类产品的企业找他合作了。

过程中连要什么颜色,他都跟粉丝大量互动。后来还被另一家企业抄袭了,他怎么维权也公布在小红书上——他做产品的过程,就是一个故事、一段人生,全在小红书上展开。这是一个典型的需求本质:你说你缺一个杯子吗?不缺。但为什么有人就会买它?今年六一儿童节正式上市,我看了一下觉得不错,就下单支持了一把,30 天交货,前段时间才刚拿到。我看他现在全网大概卖了一两万只。

我们不缺保温杯,可选的太多了。但他的需求是被推荐算法、被社区激发出来的——粉丝看着他一个 idea 一步步变成产品,就像看着邻居家孩子从小长到大,会有感情。也就一百多块,149 支持一把。这就是 AI 时代典型的消费者特征:你的需求是被场景、内容、营销话题激发出来的。杯子还是那个杯子,但因为有了话题和内容,你觉得它跟你情感吻合,就支持一下。

很火的 AI 玩具:我个人判断,它的生命周期快到了

最近很火的 AI 玩具,其实是一个比较难定义的产品。在中国做产品难就难在竞争太厉害——你看似是一个 AI 玩具,号称全网销量第一,但据说这家公司每年还要亏一两千万,是拿了投资人的钱的。为什么产品看着对,我却认为它的生命周期快到了?这是我个人的判断,不构成投资经营建议。

我在浙大讲这个例子时,有位做网红的师妹说他们那儿卖得挺好,因为拍了很多短视频,很多人是看了视频买的;但她也承认退货率很高。为什么?很多人买回去最大的差评是“觉得它不值钱”。399 的价格,买回去之后会拿它跟小爱同学比、跟智能手表比、跟学习机比——在真实应用场景里,它的价值会被很多竞争对手瓜分掉。这跟我刚才讲的共享单车是一个道理:你的价值不够明确,进到那个场景里就要跟一堆对手竞争,优势不一定明显。所以虽然现在很火,很多这类产品的生命周期其实就到了。

十三 · 场景长出新品牌

营销场景与品牌:场景一变,就长出新品牌

97 后、98 后做服装,第二年做到三个亿

我说美特斯邦威是商业街那个年代,到了淘宝的第一个年代是韩都衣舍。再往后,有两个让我挺震惊的服装品牌。我们有一家设计公司,负责人有一天跟我说,他有个客户竟然是两个年轻人,一个 97 年、一个 98 年,做服装做到第二年,公司就做到了三个亿——还是在疫情那会儿。我说你能不能把他们请来,我想聊聊:这么卷的品类里,他们为什么还能做起来?

后来一看我没看懂,问这叫什么风格,说是“校园美少女风”。女孩是浙江理工服装设计毕业的,家里本来就做服装,可她跟爸妈说想做服装创业时,被劝“太辛苦了,别做”,家里不给任何支持,于是她自己跑面料市场,每一款都自己设计、自己打版。她男朋友是学表演的,两人一起创业,淘宝店是买来的,先找人代运营。我问她为什么要做品牌,她说代运营的人告诉她要把品牌强化一下——因为别人已经发现他们做对了。每一款产品她自己把控、自己开发,拍摄也是自己品控。这说明:哪怕在服装这种高度充分竞争的市场里,他们也切中了一个对的价值点

另一个品牌走的是韩国女团风。这种独特价值点,让我分析我能分析出来,让我做我做不出来——只有扎根在这个品类里、亲眼看到机会的人,才更容易做出来。

四季青老板:衣服上加个娃娃头饰,卖到近千块

还有一家,有一天朋友到我办公室打开给我看,我们设计师坐旁边都以为是国外牌子——衣服上加了个娃娃,竟然能卖近一千块,一个头箍要六百块。一问,是四季青一个做服装、也做设计公司的老板做的。这老板找到了一个独特的差异化定位。这么卷的市场里居然还有机会,说明只要找到对的产品价值就行。

迪士尼、泡泡玛特、三丽鸥:三种不同的 IP 孵化逻辑

因为我研究 IP,特地去研究了迪士尼、泡泡玛特和三丽鸥这三家,它们的营销场景完全不一样。

泡泡玛特说,我的 IP 不需要有故事。迪士尼是你看了电影、知道了角色人设,才会对它有喜爱度,接触点是电影。泡泡玛特换了一种方式,接触点是线下商店。它有个规律:会把角色的眼睛做得大大的、有点婴儿感——人受到这种视觉冲击时天然有保护欲,想把它带走,转化率就高。它什么时候 get 到这个点的?最早它还是家杂货店,卖一个日本小玩偶,那个转化率特别高,因为大家喜欢那种天然萌、很纯的感觉。后来代理权被拿走,它不知道做什么 IP,跑去微博上问,有人建议它签下 Molly,花五十万签的。它现在孵化的 IP 火的那些都有一个共同点:眼睛大大的、萌萌的、像婴儿。

说白了,它的营销场是 shopping mall。你没事进去逛一圈,看到一个玩偶,不一定知道它叫什么名字,只觉得挺可爱,也就 69 块,那就抽个盲盒吧,买了。是不是这种感觉?商场给了你一种营销场景的感觉。

所以营销场景变了,哪怕做同样的事,也会长出不一样的品牌、不一样的商业模式。二十年前是美特斯邦威在商业街,现在可能是淘宝、抖音上冒出来的新品牌。三丽鸥又有点不一样——上个月我去看,它就是把所有东西挂在那儿,像义乌小商品、像名创优品,不同的摆设给你的价值感也完全不一样。上海南京路上有一家泡泡玛特旗舰店,人超级多,每一个东西看了都特别想买。营销场景,最终也决定成本:当年雷总就觉得自行车能在线上卖了,可以砍掉很多成本,所以他认为 999 能做到。

十四 · 定价定生死

定价定生死

营销的场景变了,你哪怕做同样的事情,也会长出不一样的品牌、不一样的商业模式。二十年前是商业街上的美特斯邦威,现在可能就是淘宝、抖音上冒出来的新品牌,有点像三丽鸥。同样一堆东西,你像义乌小商品、像名创优品那样随便堆在那,跟你精心陈列出来,给人的价值感是完全不一样的。上海南京路上有一家泡泡玛特旗舰店,大家可以去感受一下,人超级多,我去看,每一个东西都特别想买——营销场景,直接决定了成本。

我早年做那个电动自行车,雷总当时给我的建议是:既然车可以在线上卖了,就能砍掉很多线下成本,他觉得 999 能做得到。但我后来发现,这东西还是非常重线下服务的。那辆车为什么会很难?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,就是定价定错了。我当时如果定 6999,现在还能持续卖,哪怕一年只卖两千台都是赚钱的;可我成本压到 1900,还得反过来求着供应商,后来有些供应商不给我供货了,说你又没让我赚钱,把配件给我断了,我苦得要死,还得去求他给我货。

成本、营销场景,加上定价,这三者直接决定生死。哪怕你左边全对、产品再好,定价也可能把你定死。

就拿前面说的剃须刀来说,199 和 399 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定价,营销场景不一样,渠道就不一样——199 你根本触达不了那个需求场景,而每个渠道的营销费比又不同,成本也跟着变。这三条线加在一起,就叫“定价定生死”,这是小米里特别重要的一条

定价有很多方法我就不展开了:按需求定价、按竞争定价、按成本定价,主要就这几种。你可以直接问豆包“定价策略有多少种方法”,它会给你列一堆,你再让它举例“某某采用了什么定价方法”,它都能给出来。

十五 · 从价格倒推创新

反向定价:从价格倒推产品创新

定价还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点,能反过来指导我们做产品。拿保温杯来说,我们给一家咖啡连锁客户做过分析,整个保温杯的价格带基本都集中在 88 块钱左右,销量也最多。中国人卷成本卷得厉害。我现在反而给很多要做产品的朋友一个建议:你今天跳出来,看看能不能做一个 400 块、500 块的保温杯?别人凭什么愿意买一个 400、500 的杯子——这里面可能就藏着一个市场机会。

我最近买了个产品也挺有意思,是江西一家公司做的,小时候练书法不是用清水在纸上写吗,它就把那张纸电子化了,做成一个跟笔记本一样厚、底下能卷起来的本子。我放办公室里,站着没事就练两笔,练了两天就找回毛笔的笔韵了。它有十几个专利在这一款产品里,卖 399,你说贵也贵、不贵也不贵,朋友来看了都觉得好,都下单了。原来就是一张纸,把这张纸电子化之后,它就变成了一个新东西。

所以价格也是可以指导我们做产品创新的:哪里已经卷成这样了,那就不要去了,我们去错位。中国人最擅长的,是把贵的东西干便宜,这条路上往往能跑出几家不错的公司。

当年戴森 2980 出来之后,最早做对标的是追觅。追觅老板跟我同岁,第一个创业项目就失败了,后来到我们公司还交流过,很快就讲出一个故事——清华航空航天系出身,能自己研究高速马达。当时给他做指导的是我一位师兄,问他“你能不能干到 1000 块钱以内”,他真就干进了 1000 以内,靠这一波把量做起来,现在追觅的产业线也很多。还有一家是莱克,老板前面跟我一样也是做电动自行车的,后来做吹风机,把价格从很高一路干到了 399。

前年有个朋友送了我一台戴森吹风机,我打开一看是马来产的,第一反应是“这不会是假货吧”,因为它不太符合我印象里中国制造的品质感。其实戴森早期是有优势的,但现在中国太卷了,卷到八百块的东西,品质感绝对能比将近三千的戴森还要好。我当时还帮温州一个老板看过,他自己投了家做高速马达的公司,我建议他对标做一台 699 的吹风机,方案做了几版,结果这老板眼界很高,说“没超越戴森我不做”。我说你这条路径里,超不超越戴森其实不重要,反而你的产品形态要去追随定价——你最好跟戴森越来越像,大家才有一个价值锚点。

我另一个师弟做美妆镜,戴森最火的时候,他那块镜子卖 699,居然卖了好多,我一开始难以理解,谁会买这个?后来他发我一张照片我就懂了:你都舍得吹三千块的戴森,为什么不舍得花六百买面好镜子?他那块镜子搭配的颜色跟戴森一模一样,摆在一起看上去像是戴森出的,等于借戴森把“美妆镜”和“吹风机”两个场景结合到了一起。后来他们升级做美容仪,现在在天猫这个品类里仅次于雅萌,规模做得挺大。

定价直接决定你的产品矩阵:有打名气的、有走量的、有走周转的、有做高端的、有做中端的。哪怕都是同样的东西,价格不一样,分布就完全不一样。

我现在跟一个朋友合伙了一家膳食保健品牌,我们用 AI 快速给它做各种各样的包装。为什么要做包装?里面的成本可能都差不多,换一换包装,这个渠道卖一个价、那个渠道卖另一个价,分布就拉开了。有个做这行的朋友跟我说,人们买保健品,买的是“自己觉得应该花多少钱”——他心里觉得自己该买八百块那档的,你给他便宜的他还不放心。这里面其实就是品牌跟渠道的差异在起作用。(以上只是行业现象的复盘,不构成任何营销或消费建议。)

十六 · 形态追随战略

战略与形态:从智能音箱到充电宝

产品的形态,还会直接受战略影响。智能音箱这一波大家可能没怎么经历过,大概在 17、18 年。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案例:当年陆奇还是百度 CEO 的时候,百度花了大几千万美金收购了一家叫渡鸦的公司。这家公司的创始人特别有品位,又花了很多钱请欧洲设计师设计了一款音箱,我们设计师一看都很喜欢,卖 1699,我第一天就买了。但这个团队一个月就被百度内部调整掉了,为什么?因为战略理念冲突——互联网要的是抢占入口,要铺给尽可能多的人,所以你看,现在占有量最多的还是小爱同学。雷总的逻辑就是:我要把硬件做得足够便宜,铺给更多的人。

后来百度又快速收购了第二家公司,叫小鱼在家,它最大的特点是带一块大屏幕,对中国人特别有价值感。收回去改名叫小度在家,那款产品成本大概六七百,补贴到 599。百度智能音箱这一仗,好不容易靠大屏幕占住了一个点。所以后来这几家分天下:百度靠大屏,小爱同学靠便宜,天猫精灵慢慢迷失了方向。产品的形态,会直接受成本、受价格、甚至受战略的影响。互联网战略里你不能搞得那么复杂,就应该干一个 99 块的智能音箱,把所有终端先占下来。所以做产品并不是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,产品战略要符合商业战略

渡鸦其实还有一款我当时特别想买的,没等它出,公司就出问题了,创始人被调整掉了。它的设计理念非常超前:那块屏幕是可以拿下来的,他说这就是 AI 时代的 iPod。我现在做的一款小的 AI 智能硬件,其实就是这个逻辑——把“脑子”放在屏幕里,后面可以延展出各种各样的形态。所以好的设计、好的产品,不一定就能商业成功,因为商业成功里还有更多要素。

小米生态链里最经典的打法,是小米充电宝。把它做出来的那位负责人后来去帮雷总造手机了,他当年把充电宝从别人 99 块都干不到的水平,一路做到了 69 块,让我真正懂得了制造的根本规律。我跟他聊了一整天,问他为什么敢亏本卖充电宝,他讲了一个特别违背常识的点:好的供应链不一定贵。我们总觉得“店大欺客”,但他说,好的供应链资金成本更低、管理成本更低。

工业的本质就是规模。雷军也说过,没有规模的工业品都是纸老虎。

这回应了我早上讲的——工业的第一属性就是效率和规模,只有规模才能让更多人享受到性价比高的好产品。他的做法是用量去对冲:旺季消耗充电宝,淡季也把产线拉满、让产线很稳定。他说工业供应链里最大的成本,其实是沟通、转化、磨合的成本,而不是物料本身。他当年那条成本曲线,最早每台大概亏四五块钱,但砸到三十万台的时候,就挤出了很大的利润空间。

顺着这套方法,中国供应链有很多可以改造的点。这些年我回温州,我爸一个朋友跟我说,温州冒出来一批新企业,都是 80 后,原来做外贸、做淘宝的,现在开始去管制造业。我刚毕业那几年去工厂,是要被那些老板呛的,觉得你们小孩子懂啥;但过去十几年,太多活生生的例子打了上一辈的脸——光算价格,我们就能比他们算得更清晰,排产线、排效率也是。最关键的是,做电商、做业务的人,订单掌握在自己手里。我现在有时候回去,那些长辈反而会问“能不能给我们点订单做一做”。这就是互联网对传统制造业的错位竞争优势:年轻人应该先掌握新技术、转运营,再回过头去改造传统行业

十七 · 收敛到最优解

最后三个模块:场景决定形态、功能、成本

九个模块,前面我已经讲了六个。我认为前六个模块每个人都该具备,它考验的是你对整个社会、商业、市场的洞察能力,这是我们每个人都要养成的。难是难在后面三个——并不要求所有人都那么专业,但你今天听完,未来至少要懂得判断;懂得判断之后,你就可以去找工业设计公司、产品开发团队这些更专业的人来一起把产品落地。智能硬件这块,我自己也交了不少血一样的学费,沉淀出很多经验和认知。

最后这三个模块讲的是:场景决定产品形态,决定产品功能,决定产品成本。

讲个十年前的故事。当年共享单车有两种产品形态:一种是两百块钱的车、加一把密码锁,丢在校园里;另一种是两千五一台的车,丢在城市里。这两种的商业模型完全不同——校园那种最快一个月就能回本,城市那种原来的设计是两年回本。当年疯狂到什么程度?一批车铺到华中科技大学,最火的一台车一天能被骑二十一次,在封闭场景里周转率极高。所以朱啸虎那边主张“几十万、上百万台车铺到城市,一百天结束战斗”,当时引起了巨大的争论。

朱啸虎、马云、马化腾都在朋友圈互怼。马化腾觉得,把没有智能锁的车往城市里扔,最后车都找不回来,全是废铁,必须得加智能锁;而摩拜的问题又是造车成本太高,对方说“你造一台车,我能造十台,我用量堆死你”。两家其实很有意思,都在担心对方是对的,所以谁都不敢彻底押注。我说你们为什么不勇敢地去做呢?他们说,要给投资人讲清楚财务模型,得坚定自己的立场。

任何一个产品,在一个场景里反复被打磨之后,一定会收敛到一个最优解。

你看现在马路上的共享单车,是不是长得都差不多了?这就是多次产品定义之后收敛出来的最优解。为什么不能用铁架要用铝架?因为在量最大的时候,铝架比铁架其实贵不了多少,可能就贵几十块,但铁架一磕、一淋雨就容易锈烂,还特别重,提起来体验不好。锁也从车把上挪到了轮毂里,因为运营要的是能远程批量解锁——我让一个区域的车一次性全开锁,就不用人工去一辆辆解了,调度成本一下降下来。再加上齿轮比调过之后骑起来很轻松。一个品类在它的场景里,最终就会逼近一个最优解。就像汽车为什么是四个轮子、不是三个也不是六个,自行车为什么是两个轮子——背后都是物理规律,没用的东西会被慢慢砍掉,最后剩下的差异可能就只是颜色。

后来我们做共享电单车也一样,最终的最优解,就是那种既符合国标、又能在小县城骑个五公里十公里、替代打车的小电摩。任何一个行业发展到最后,都会越来越逼近这个最优解。

功能不是越多越好:KANO 模型

但在功能集合上,并不是越多越好。很多人做产品就是拼命往上加东西,你们那组说要做机器人,那你除了理解前面六个模块,这里有个方法论很重要,你们可以让豆包搜一下,叫 KANO 模型功能越多,别人期待越多,你的成本越高,负面反而可能越多。

所以你要测出来,哪些功能对消费者是魅力需求、哪些是期望需求、哪些是无差别需求、哪些是必备需求。它有一套很简单的问卷方法:对同一个功能问两遍——“当具备这个功能时,你打几分”“当不具备这个功能时,你打几分”,正向负向各打一遍,统计下来就能把每个功能归到不同维度里。这对功能的取舍特别重要。

四个行业,形式追随什么各不相同

而且不同行业不一样。工业品、快消品、时尚品、文创品,这四个行业我都干过。有一年我帮朋友做了好多紫砂,我用工业的方法做完,结果不好卖。我很奇怪,长得挺好啊为什么不好卖?后来才发现,文创这行不是你做得漂亮就行,而是要请个大师在上面写两个字,像开光一样

这四个行业的驱动因素是不一样的:

工业品,形式追随功能。像小米、像博朗,洗衣机就是这样一个滚筒,你说我要把它改成方桶,很难——因为工业的标准本来就是最有效率的,你要改里面的结构,研发投入太大。剃须刀也就两种形态,一种旋转式、一种往复式,这些都是长期工业制造之后形成的稳定功能,不能轻易改。

快消品,形式追随商业。可口可乐那个瓶子摆在那,好不好看没关系。据说农夫山泉当年要改瓶子,全公司设计师都反对,但他们做了个货架测试,发现新方案在货架上的转化率就是更高——红底衬着那四个字、旁边两条绿,醒目度特别高。所以茅台的包装也不能换,一换价值感和转化效率就掉了。我们常说蜜雪冰城甜蜜蜜好丑不重要,因为快消品大家决策极快,谁能在最短时间内被记住、被拿走,谁的商业效率就最高。美国工业设计之父说过,最美的曲线是“企业增长盈利的曲线”。

时尚品,形式追随情感。奢侈品、泡泡玛特这些,你今天喜欢这个、明天喜欢那个,你买的是那一份情感价值和情绪共鸣。快时尚像 Zara 也一样,背后本质上还是一种情感。

文创品,形式追随那些不变的东西——真正的品牌文化沉淀。

所以你们后面做项目,得先想清楚自己做的是哪一类。比如做机器人,它给人的本能认知其实是个工业品;如果你想把它做成文创品,那你的第一性原理、你的根基就完全不同,得站在那个角度去思考“它到底是什么”。

十八 · 万物有灵

万物有灵:实体产品的三类 AI 改造机会

我报名讲的那个 PPT,我起名叫“有灵”——“灵”跟 AI 本质上是一回事。当万物有灵的时候,外围的很多东西也会随之发生变化。

举个例子,工业出现之前,人除了太阳就是靠点蜡烛照明;工业来了,有了钨丝灯、白炽灯、LED 灯,飞利浦还做过可以彩色控制的灯。工业的本质是控制,它会把任何东西都当成一个可以被精准控制的工具,我们绝大部分人都是这个思维。互联网来了之后,深圳有一家做灯的公司,规模也就大几个亿,它的灯配了个 APP,里面有全世界网友自创的各种图案——互联网带来的,是内容和信息的链接,我自己做不出图形没关系,社区里有无穷无尽的内容可以选。

那 AI 时代这个灯该怎么重新做?理论上这些图形不该是别人专业做好的,而应该是我今天通过描述,实时给我生成最精准的东西;甚至如果这个氛围灯能感知我的情绪,它就该自动给我做背景——我激动一点,灯光就跟着有个效果,像舞台后面有人在帮我控光一样。所以 AI 时代,哪怕只是一盏彩灯,它也应该具备实时感知和服务的能力。工业解决的是“有形”,商业互联网解决的是“无形”,而 AI 要解决的,是“智能化”和“数字化”

顺着这个,未来实体产品有很多改造机会,我大概分三类:

第一类,未来所有机器都能用人话交流。现在你还得说“小爱同学,开灯、关灯”,未来可以用最自然的语言去控制所有复杂设备。你的手机就会变成那个最大的 AI,很多事它直接帮你搞定,很多 APP 你都不一定要打开了——这就是端侧 AI 能力带来的新一代人机交互。

第二类,传统硬件会“说话”。智能手环会说话,就能给你诊断分析数据;医疗仪器会说话,就能把报告解读给你听;家里的宠物摄像头会说话,就像看管医生一样帮你分析;3D 打印机会说话,你想要什么它就帮你生产什么。机器有了 AI 之后,会主动给我们推荐服务、跟人更好地沟通。

第三类,原生的 AI 硬件。它到底长什么样,现在很多人还在预测,有人说像眼镜、有人说像手环。OpenAI 自己也在想,他们觉得原生 AI 硬件更应该像一个人的“第二个大脑”,或者说一个真正的语音助理——跟你生活在一起越久,就越懂你,越懂你就越智能。

同样是 AI,我们好多产品都会被它重新改造,关键是新技术要找到独一无二的应用价值。比如酷家乐十年前做渲染,找到的第一个场景是帮佛山卖瓷砖的老板——瓷砖铺在地上消费者感知不到,他把瓷砖渲染进你家场景里让你看效果,就给这个技术找到了独一无二的价值。反过来,我有一位浙大师兄做了一辈子固态制冷,不靠压缩机、靠材料就能降温,但从半导体到材料到把它做成冷柜,这件事做了十几年都还没真正产业落地。所以一个技术到一个产业之间,必须找到一个非常独特的商业价值

十九 · 泡沫里的真场景

人形机器人:泡沫很大,但有对的场景

最后看看人形机器人。这几年很火,但泡沫也非常大。我们调研过,现在很多还停留在想象里。刚刚还有同学说要做家庭劳务型的人形机器人,把 BP 发给我,我一听就觉得不太靠谱——人形机器人真能进家里干家务,可能是十年二十年之后的事了。

宇树的王兴兴很聪明,他的人形机器人现在有一个绝对正确的应用场景,就是卖给同行——你要拿它搞研究,卖给学校、卖给做科研的,这是唯一稳的需求。第二个还不错的场景是商业表演:拉到 shopping mall 里跳一段,引来人流,商业模式就延展出来了,旺的时候租一天能租到一万块。这两个本质上都是引流。

很多人说人形机器人马上进工厂、进家庭,我个人判断不太靠谱:一是现在还太贵;二是有很现实的安全原因。真去现场看过表演的人都不敢靠近它——那个铁疙瘩一摔下来能把人压伤。小朋友站旁边,它一翻过去一定受伤;磕到我们的脚也一定磕肿。视频里看着很轻松,实际表演起来非常笨重。所以人形机器人离产业化其实还很远,但王兴兴聪明就聪明在,他先找到了“卖给同行也能赚钱”这个场景,再叠加政策红利。(以上为我个人判断,不构成任何投资或经营建议。)

二十 · 跨越鸿沟

跨越鸿沟:早期用户和大众用户,根本不是一拨人

再看 AI 眼镜。闪极原来卖充电宝,后来做了 AI 眼镜,虽然是我们一家客户公司,但我在小红书上还是批评了他们好多,讲完之后他老板还来点赞。我说它犯了我们当年搞智能硬件最大的一个错误:在技术还不成熟的时候,千万别把东西卖给太多人。因为创新扩散理论里,最早那一小撮买你的人,可能是同行、是买回去研究的;但大众一旦买你,对你这个东西是有极强期待的,你一旦达不到,口碑就崩了。

十年前我卖出去的车,还真有一些大叔买了实打实骑了十年,打电话来问“还能不能换电池”——因为他是实用主义者。我当时其实就应该卖贵一点,卖给那些科技创业者,他可能买回去一次都没提,反正我钱已经赚到了。所以早期买的人和后期买的人,需求完全不一样。

你看 Meta 眼镜,虽然卖了一百万台,但据称这个项目本身是亏的——对 Meta 来说,它在元宇宙上据称已经亏了很大一笔,再亏个几亿十亿美金都不算钱,因为它觉得有战略意义。那 Meta 这一百万台到底卖给了谁?我专门问了在美国的同学,他说 Meta 跟雷朋合作那款眼镜做得确实不错,卖 299 美金,而没有 AI 的普通雷朋也要 200 美金,等于只贵了 90 美金,就是一顿饭的钱。很多人是把它当成一个 GoPro 一样的随身摄像机来买的,出去玩戴上拍第一视角的内容,偶尔一条爆了就觉得挺值,跟早年大家玩无人机是一个道理。

任何一个新东西,从小众走到大众,都有一道鸿沟。只有最早那 2.5% 的极客,才能接受产品的不完美。

我为什么说闪极的 AI 眼镜定位错了?因为小众的人、极客的人,能接受不成熟、能接受贵;但你一旦把它推给更大众的人群,就翻车了。我自己就属于那种极客——我是浙江很早一批用蔚来的人,开蔚来一共死机过两次,有一次我是真发火了,但我这种人能接受死机几次,他远程教我,我还是能操作。我为什么要最早买?因为我就是要体验最新科技带来的那种感觉。AI 的渗透也是这样,最早是 2.5% 的人,他们渴望尝鲜、与时俱进,但你得接受它不成熟、还可能贵;这一拨人再往外渗透,加起来大概到 15% 左右的时候,就会遇到那道鸿沟。

我当年做车的时候特别有意思:全国十大电动车经销商里有三个跑到我公司说要合作,我当时忙得连招待都顾不上,盒饭都没请人家吃。后来成了朋友,我带他们去其他上市公司,全是贵宾接待、董事长亲自陪同,我特别不好意思。我问他们,你们当年为什么要跟我这种新公司合作?他说,我就是要看看你们这些年轻人到底在搞什么。他买的不是车、也不是合作,他买的就是“看一眼未来”,他也愿意为这个交学费。早期用户和大众用户的核心诉求,根本就是两回事——这就是鸿沟,任何科技产品都要把这一点想清楚。

等一个技术渗透过了鸿沟,红利就巨大。电动车渗透到 50% 的时候,就不需要再科普了。我当年买电动车其实挺需要勇气的,充电真的很难充。蔚来为了解决这个,做过一件特别打动我的事:晚上给他们打个电话,三更半夜会派人到我家楼下,把车开去充电,充完再送回来。这就是早期——技术不成熟,但只要你判断它能跨过鸿沟,你就能赚到跨过去之后那一大波社会增长的红利。

OpenAI 也在做智能硬件,奥特曼自己投了一家公司做了一款东西。美国人对科技也挺有幻想,非要在里面加摄像头、又加激光投影,功耗特别大,产品一推出来就失败了。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定位错了:功能太复杂导致价格太高,价格太高,市场需求就没被真正激发出来。

二十一 · 做对产品

结课:做对产品,是年轻人最该练的能力

好,九个模块就讲完了。其实大家不一定全记得住,但你只要把那一段方法论的文字保存下来,下次想做一个产品定义的时候,就让 AI 从这九个维度帮你分析一遍;真要自己上手做项目,本来也得多个维度一起权衡。

这九个模块每一个深入下去都还有很多具体的点,我有一个知识库,大家可以展开来、也可以自己跟 AI 慢慢聊。但最关键的,是这九个框告诉你一件事:

做好一个产品,从来不是单一维度的事,而是多个维度一起平衡。

做对产品,是我们年轻人最需要去锻炼的能力。你能做对产品,哪怕这一次商业上不算特别成功,也能不断找到“产品化”的那种感觉。你看我这十年做了不少,有成功的也有不成功的,但背后积累的经验特别重要——慢慢找到认知、找到规律之后,我现在做产品价值判断的精准度,就比早年高了很多

后面留点时间给大家:可以交流,也可以把那段方法论结合你们各自的设想,丢给 AI,看看它给你的反馈里有没有值得提炼的东西,再填进你们的 PPT——其实就是拉九个框,往这九个框里去回答这些问题。产品形态如果一时画不出来,让豆包先临时画一张效果图也行;成本结构不清楚,就让它帮你抓一抓 AI 眼镜大概的成本构成、营销费、制造费、管理费怎么分布,AI 都能帮你回答个大概。借助 AI,你完全可以把这张产品画布补得很完整。

今天这堂 AI 课,我最希望大家带走的感觉是:AI 一定会改变我们的生活,我们要不断提升自己的 AI 认知。跟 AI 打交道,方法论很重要。你们还在读书,一定要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沉淀出属于你自己的认知、你自己独一无二的方法论——它会成为未来你跟 AI 沟通时最核心的武器。而且你跟 AI 沉淀出来的东西,未来本身可能就很有价值:你给第二个人用、第三个人用,未来会是一个知识流通、智能共享的时代。

好,今天上午和下午的内容就讲到这里。谢谢各位。

这是我演讲档案里的一篇现场整理。更多见 演讲档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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